这段时间忙,因此冰箱里也是空荡荡的,幸好角落还剩下一小把青菜和几颗鸡蛋。
他突然想起有人乐此不疲为叶秋闻洗手作羹汤,竟然萌生出了一丝明天要去把冰箱填满的幼稚冲动。
煮面,打蛋,看着清澈的水逐渐变成奶白色,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朴素的食物香气。
也许是太安静,叶秋闻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
夜已经很深,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滑落。
眼前是咕噜作响的面汤,身后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
叶秋闻应该是在看动画片,因为他好像听见了海绵宝宝的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江之阔也有点想笑,然后,他就真的扯动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明明几个钟头前,他才因为沈容铭的一通谈判电话,只身去到那个废弃的破酒店。
结果没见到沈容铭的人,反而被埋伏在那里的打手,暗算了一个结实的板砖。
对手下手又狠又准。
血还没流下来,他就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然后就是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他眼前一黑又一黑,剧烈的眩晕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对方嘲讽他的声音,“真不经揍,才一下就这样了。”
也许是疼痛和眩晕带来的幻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某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竟荒谬地觉得,朝他走来的人影……有点像叶秋闻。
然后,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叶秋闻。
血的存在感太强了,充斥着他所有的感官,眩晕,剧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处不痛。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肮脏、充满霉味的废墟里,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索然无味的绝望。
也许不是现在,但未来似乎总是逃不掉这样肮脏的撕咬和结局,如果注定如此,那现在死掉,好像也不错。
只是……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还没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的不甘心。
以及死之前,是不是应该,再见叶秋闻一面?
于是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打扰了某人的春宵一刻。
锅里愈发香浓的面汤气息,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江之阔赶紧关了火,准备把面分装到两个碗里。
碗的颜色不一样,那不行。
江之阔没有犹豫,立马打开橱柜换了两个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样的碗。
“吃饭了。”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之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到客厅,眼前的一幕令他沉默。
电视真的在放海绵宝宝,刚洗完澡的叶秋闻盘腿坐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脑袋向后仰着,抵在沙发座垫边缘。
已经睡着了。
暖黄色的电视光影,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江之阔把面轻轻放在茶几上,走到墙边,将客厅的主灯调至最暗的那一档暖光。
然后放轻脚步回到沙发边,拿起折叠放在一旁的羊绒毛毯,抖开,极其小心地盖在叶秋闻身上。
他在旁边蹲下来,借着昏暗温暖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叶秋闻的睡颜。
好安静。
好平静。
像一场骤雨过后,终于露出云层的月亮。
江之阔细细地打量他,从头发到眼睛,再到鼻子,到嘴巴,最后到他清瘦的身板。
真好。
他想。
你不应该和别人有什么春宵一刻。
你应该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忍不住,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微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跟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气。
哪怕只是转瞬即逝。
哪怕天亮之后,这抹月光终将移向别处。
至少这一刻,他想要的,他留恋的,这抹短暂虚幻的纯白月光,是属于他的。
叶秋闻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一只体型巨大的、毛茸茸的白猫,悄无声息地跳到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他胸口。
猫还不安分,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和下巴,弄得他有点痒。
扰人清梦,是猫也不行。
叶秋闻凭着本能,屈起腿,一脚踹开了猫。
然后就听见了“哎哟”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看见江之阔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跌坐在他面前。
我草起猛了!看见猫修炼成人了!
猫还学会说话了!
“这次我没讹你!”江之阔眼神受伤又破防,“也别赖我碰瓷!叶秋闻,你真的踢了我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