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普通学生群体,混几个废物,人之常情。
但如果连你这种将来很可能要进入系统的人,肚子里都没有真墨水,我们教育行业就真的要完蛋了。
“其实。”霍珩突然有些别扭地垂下眼眸,“在我们正式认识之前,我就已经注意过你了。”
叶秋闻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哦?是吗?”
“因为你总是上台拿奖啊,奖学金名单,竞赛获奖公告总能看到你的名字。我爸偶尔也会拿我跟你比,你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我最讨厌别人拿我跟人比,所以,我很早就开始讨厌你了。”
呃,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不过没关系,因为叶秋闻当时眼里根本没有他。
叶秋闻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活动,进大学之后,操的都是独来独往的高冷人设。
因为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挤时间打两份工,偶尔还要帮教授跑腿打杂做项目。
还偏偏作死选了双学位,他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学霸,大部分时间都像头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啃书本、肝论文、刷竞赛。
为了那点关乎生存的奖学金和绩点,他没日没夜地拼。
拿了奖,奖金还要分出一部分,感谢指导教授的热心帮助。
那会儿。
看他很爽和看他不爽的人都大有人在。
看他很爽的叫他冰山哥绩点战神高岭之花。
看他不爽的骂他卷王狗腿成绩好了不起啊。
叶秋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在人群里注意到霍珩。
但他现在不敢说,怕说了之后霍珩会彻底破大防,然后又开始发疯。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把问题抛回去,“是吗?我记性不太好,你是第几名啊?”
霍珩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始有些感叹,“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勇敢点,直接冲上去揍你的。”
叶秋闻第一名的脑子终于不好使了,他没忍住提高了音量,“这又是为何呢?”
“因为这样就能早点认识你了啊。”
这样,我就不用在人群的角落里,偷偷注视你那么久。
没准……故事就能早点开始。
而不是等到现在,隔着项目那根刺,隔着那么多人,隔着弯弯绕绕。
叶秋闻没接话。
沉默中,霍珩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又重新确认问道:“你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哪怕一次,在走廊,在礼堂,在图书馆……都没有吗?”
“没有。”叶秋闻摇头,“我那会儿太忙了,有时候晚上连轴转两份兼职,挤公交回学校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围观别人的光鲜亮丽。”
看你们干嘛?
看多了我只会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自己那么努力,还是够不到命运的甜果。
而且,人在逆境里吃苦的时候,大脑会有一种奇妙的保护机制。
会刻意地去淡化模糊那段记忆,等时过境迁再回忆,就只记得是一段不怎么样的时光而已。
再加上他以前长期服用精神药物,记忆力确实受到一些影响。
很多事情,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也想不真切。
霍珩听了他的话,明显有些失落。
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不认识,没想到,是连自己流连在他身上的那些目光,都从未得到过片刻的停留与回应。
“没关系。”叶秋闻见状,赶紧安慰他,“现在也不晚啊,早两年我也没时间交朋友,我连吃饭都没什么时间,真的,我那会儿只想睡觉。”
吃饭?霍珩像是被这个词触发了某个关键开关,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有一次,差一点点点点,我就能成功认识你了。”
“哪一次?”叶秋闻也来了点兴趣。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吗?”霍珩深呼吸一口气,“学校办百年校庆,连续两天。整个学校都快疯了,各种派对、舞会、晚会……这种特别的日子,我以为能见到你,因为我很好奇,像你这种好学生,私下里会喜欢什么娱乐活动?是唱歌,还是跳舞?”
“结果,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哪里都没有你。”
叶秋闻顺着他描述的场景去努力回忆,浮现在脑海里不是烟花彩带香槟,而是模糊的一片灰蒙蒙日常。
他诚实且茫然地摇头,“呃,我不记得我当时在干嘛了。”
“我在学校里找了你半天,本来还答应当余曳的舞伴,后来也没心思跳舞了,他们喊我喝酒,试试新改装的跑车马力,我也没去。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很想见到你,但找遍了所有热闹的地方,都没找到。”
“最后,快半夜了,我想着去学校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瓶酒,然后……”
说到这,霍珩突然顿住了。
就算他没继续往下说,叶秋闻也知道接下来他看见了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你在店里,正在整理货架。那么晚了,整间店就你一个人。”
“门口还放着一个盒饭,我猜应该是你的,但你一直在埋头整理东西,也没吃。”
“我想着天气冷,饭都凉了也不好吃了,我就给踢一边去了。”
叶秋闻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霍珩,“所以,偷我外卖的人是你?!”
他越想越气,“不是你有病吧?你找人就找人,偷我外卖干嘛啊?!”
“不是这样的。”霍珩轻咳了一声,耳根开始有些泛红,“我当时想的是,你很快就会发现。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跟你搭上话了!就说是我走路不小心踢倒的,非常抱歉,然后就能理所当然地,请你出去吃个饭,当作赔罪什么的。”
想起来了,死去的记忆终于开始攻击他。
那会儿临近月底,该死的便利店老板非要他当天盘完所有的货,否则就延迟发工资。
他点啊点,盘啊盘,好不容易把店里的货都给清点完了,正打算好好吃个饭。
没想到放门口的外卖不知道又被哪个天杀的给打开了,还打翻了!饭啊菜啊肉啊直接洒了一地。
他累得要死,外卖没了!还得把地打扫干净!
搞半天原来是你个傲娇在整我!
我就说我不喜欢傲娇吧!
脑回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那你人呢!”叶秋闻有些抓狂,“你倒是出来道歉啊!请吃饭啊!而且你不是要买酒吗?怎么不买?!你买了酒我还能拿点提成!”
“我不敢。”霍珩别过脸,不敢看叶秋闻的眼神,“你那时候蹲在地上收拾的样子,看起来特别难过,特别累。我难过或者累极了的时候,会不想见任何人,我觉得你应该也是。”
宝,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你误会我了。
我那会儿只想吃饭!谁要自己待着!你给我饭啊!
叶秋闻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操高冷人设太用力了。
“所以,后来。”霍珩把那件事说出来后,感觉好受多了,语速也恢复了正常,“后来我在夜场看到你,才会特别生气,觉得原来你也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但是,其实我也松了口气,觉得,原来你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我懂,我又懂了。
没想到你曾经还是个辱追,掉下神坛了你满意了是吧?
霍珩这番话下来,直接把叶秋闻给干沉默了,他心情很复杂。
原来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霍珩居然默默给自己编排了那么一场大戏。
霍珩认真地看着叶秋闻:“所以,后来能和你当朋友,我特别高兴,真的。”
“我现在不怎么高兴,真的。”
霍珩勾了勾嘴角,突然抓住了叶秋闻的手腕,“没关系。”
“我会慢慢让你高兴的。”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足够让你慢慢喜欢上我。”
“而且,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叶秋闻觉得心累,叹了口气,“你现在问。”
“不问了。”霍珩却摇了摇头,注意到叶秋闻的精神开始不太集中,意识到他可能是困了,话音很轻,“你是不是困了?那你睡会儿吧,他们不敢怎么样你的,睡醒估计就能吃饭了。”
叶秋闻打了个呵欠,确实,他知道自己现在睡着的话,确实不会怎么样。
陈念川只是想见他,观察他,但绝不会伤害他。
就像胖子说的,只是一场陈念川本人不用露面的商务接待。
胖子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偏厅,把客厅留给了他们。
霍珩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光,傲娇的老毛病都缓解了一些,打起了直球,“你睡吧,我就在这儿,什么都不做,陪着你。”
叶秋闻其实并不是特别困,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在睡着比较好,这样就不用想着要怎么面对霍珩了。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听见了身旁沙发布料轻微的摩擦声。
下一秒,就感觉到了霍珩的大手按住了他脑袋,将他脑袋挪到了他腿上。
叶秋闻猛地睁眼,“你干嘛?”
霍珩一脸“我在做好事”的正经表情。
“这样你会睡得舒服点。”
叶秋闻重新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宝,你确定……这样是我比较舒服?
明明是你比较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