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皱了皱眉,“你没收到邮件?行政昨天发的。”
“什么邮件?”叶秋闻摇头,“算了,先不管这个。你直接说,邮件里关于宣讲会,有什么特别变动?”
“变动不大。”霍珩语速飞快,“就是今年加了现场提问环节,以前都是内部闭门研判,今年把媒体和部分观众拉进来,问答表现和现场舆论反应,会算进项目评级权重。”
懂了,这我熟,互联网版的“问政临州”是吧。
霍珩上下打量着他,“你赶紧换身衣服吧。”
“不用了,就这样吧。”叶秋闻摆了摆手,在旁边落地窗的倒影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
简单随意的灰色连帽外套,深色的直筒牛仔裤,再搭配一双白色运动鞋,非常吻合他的实习生身份。
我天,实习生!
叶秋闻赶紧拉着霍珩衣角确认,“我草我还是个实习生啊!到时候如果媒体问我的身份,我要回答我是个实习生吗?!”
霍珩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反手捏了捏他肩膀,试图让他放松,“宝,你忘了这里是穿云吗?反对向上管理淡化层级感,前段时间还鼓励实习生质疑leader决策,像我们这种实习生担重任,对他们来说,更有利于宣扬企业文化。”
哦对,差点忘了,叶秋闻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他又瞬间提了上去。
这也太草率了,怎么看都像在设个陷阱考验他或者捧杀他啊。
霍珩这个时候还是蛮有用的,看出了他的紧张,给他调出了历年宣讲会的视频,“快,临阵磨枪,看看人家的话术和台风。”
但这些东西叶秋闻早看过了,而且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些,他担心的是未知。
霍珩继续给他打预防针:“媒体都是安排好的,他们也不会特意刁难你,最多问几句不痛不痒的,你随便应付几句,像卖保健品一样卖产品就行了。”
见叶秋闻还是没理他,霍珩只能掏出安慰话术的杀手锏,“它也没那么重要,就算争取不到最好的资源,它也不会被马上掐死厚葬,最多就是凌迟慢慢受死。”
宝,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宣讲会观众席前排是媒体区,长枪短炮,后面是业内同行和抽选来的普通观众。
叶秋闻上台前吃了两片药,对着镜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其实这种场面也很平常,在大厂待久了,会感觉自己像温太医,早上还在太医院吭哧吭哧搓药丸,下午就被拉去滴血验亲大场面了。
上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穿云公关部大概是来了一群什么天才,也有意把宣讲会当成偏娱乐化的方式去获取公众关注度,毕竟公众都是未来的潜在用户。
关注度就是流量,流量都很值钱。
一共五个产品,霍珩手气不佳抽了个第一,气得叶秋闻差点想抽他。
历来第一个出场的宿命都不太好,真的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但来都来了。
叶秋闻上台了,一束聚光灯孤零零地打在他头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什么选秀舞台。
投我。
我黑料多,爱钱,谈过恋爱,根本无房可塌。
他扫了眼台下,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熟面孔,少爷们还是很给他面子的,百忙中抽空来看他出丑。
除了开场和结束,没有主持人串场。
这也是压力测试的一部分,考验产品人的临场和控场能力。
叶秋闻点开霍珩精心准备的PPT。
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
彻底黑屏了。
台下顿时一阵哗然,甚至还有几声嘲讽喝倒彩的冷笑。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几名工作人员快速冲上台检查线路和设备,但这个过程是肯定不能冷场的,叶秋闻拿起麦克风,轻轻拍了一下。
还好,麦克风没坏。
叶秋闻很想感谢灯光师,把台下观众席的灯光调到了最暗,让他看不清大家的脸,只能听见某些刺耳的声音。
比如,有人开口了:“哟,开场先来个事故营销?这手段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还好吧。”叶秋闻拿起麦克风,深呼吸一口气,“这只是个小意外。”
这个麦克风的质量很好,把他细微的紧张吸气声扩散了无数倍,传遍了整个会场。
有人吹了个口哨,“那你紧张什么?”
叶秋闻道:“因为再小的意外,哪怕轻得像一粒灰尘,落到某个更微小的个体头上,也可能是一座山。”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似乎没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就好像今天,是一个很正式的场合,如无意外的话,我应该就开始介绍我的产品,它是如何改变生活方式,科技如何照亮未来,如何地让用户耳目一新直呼相见恨晚,然后我鞠躬下台,或许能收获一些掌声。”
“可惜,意外发生了。我的PPT打不开,如果我再慌乱一点,或者各位再没耐心一点,它可能连被介绍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死在这个舞台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观众席。
“对了,我前面是不是忘了介绍,我是谁?我带来的,又是个什么产品?”
叶秋闻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非常遗憾,还是黑的。
嘴炮固然感人,但也不能真的全靠嘴炮。
他转身看向舞台左侧,霍珩脸色黑得像锅底,已经在打电话摇人了,给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分钟。
很好,我努努力,狠狠草一下临危不惧的控场人设。
“我是公益板块的实习生,我今天带来的产品,和它想要服务的那些对象一样,都在等待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而‘被看见’,有时候需要一点运气,更需要很多很多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