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叶秋闻没动,也没说要下车,只是盯着窗外昏黄路灯下飞舞的小虫。
江之阔看了他一眼,也没催,只是掏出了两根烟,递了一根给他。
叶秋闻点燃了烟,寻思着贵烟就是不一样。
江之阔非常懂事地把剩下半盒烟,连同打火机,放到叶秋闻手边。
他又问:“怎么说,想好了吗?”
“不去了。”叶秋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就跟邱阿姨说我没空,我不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谁都好。”
还真是被他学坏了。
顶流面对绯闻不回应,冷处理这招拿来就用。
江之阔似乎也猜到了,没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在江州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如果想好了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会帮你。所以……你可以学着对我坦诚一点。”
叶秋闻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很喜欢思考以后。
以后,以后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叶秋闻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就决定了他根本不是一个喜欢去思考以后的人。
“那我来猜猜看好了。”江之阔换了种沟通方式。
“行啊,你猜。”
“由始至终,你都只想离开这里。”
哇喔,猜得好准,奖励你再送我一包烟。
“他们跟你相处的时候。”江之阔缓缓吐出一口烟,“更多的是,在意怎么得到你,各种孔雀开屏,或者担心会不会出洋相或者露马脚。但却很少人关心,其实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
叶秋闻沉默了两秒,“哇喔。”
他没往下接话,因为很怕江之阔会继续说一些肉麻兮兮的酸话。
什么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懂你脆弱的忧伤之类的。
“说实话。”叶秋闻沉默片刻,看在烟花的面子上,决定还是交代几句实话,“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梦,我的生日愿望改了,只想过那种在别墅里喝红酒流泪,在冰冷的保时捷里怀念遗憾初恋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朴素的心愿。”
主要是太奇怪了,每天都很多人找他,每天都很多未读消息。
他仿佛什么游戏男主,要每天上线做日常任务,日活太低还得被怀疑挂机。
问题是他肝得要死要活的,到手的游戏奖励也就那么点儿。
有时候真的很生气,很想让操控自己的玩家氪点金什么的。
听完他的话,江之阔点了点头,表情居然还挺认真,“好。”
叶秋闻也点头,很是满意。
果然,世界还是冤大头多。
在叶秋闻的规划里,临州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主要是不小心踩到的坑和雷太多了,怪不得小说里的主角玩脱了之后都喜欢死遁,这确实是个小妙招。
开完玩笑,江之阔开始回归正题,“贺谦那边你不用再费心应付了,交给我来处理。至于Ivan,你可以见招拆招,但记住,穿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还有陈念川,无论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都不是你可以左右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叶秋闻被烟雾模糊的侧脸,“换句话来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当谁的救世主。事实上,你能凭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非常厉害了。”
叶秋闻摇头,“我没有想过要拯救世界。”
他随机给自己捏了个冷淡厌世的人设,语气沮丧,“我只是不小心误入了你们的世界,有时候没办法违背良心或者袖手旁观而已。是人就会有极限,我也会有无法承受的那一天,只是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选择跟随本能,尽可能地去多做一些事。”
更多时候,除了无语和愤怒,叶秋闻对大多数人的态度,是悲悯。
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全因本性如此。
性格和欲望,像看不见的手,驱动着每个人的行为。
贺谦变成霍珩是不可能的,同样,霍珩也不会变成别人。
每个人都被钉在自己的位置上,被自己的欲望炙烤。
包括叶秋闻自己。
因此,叶秋闻从来不会去理解他们的动机,也根本没想过要深入了解或者改变他们。
因为那是没理由的事。
所以贺谦欺负他、追求他,陷入他自己的爱而不得、欲望与痛苦拉扯的旋涡。
叶秋闻由始至终,内心都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表面应付一下,彼此之间过得去就行了。
江之阔静静地听着,看了他很久,才低声说出一句:“嗯,知道了。”
“你怎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叶秋闻又给自己点了根烟,“说实话我只会觉得累,我现在很少会觉得失望难过,人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烂烂烂,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发烂发臭。”
话题进行到这,似乎已经不能再深聊下去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类似的话,他以前对贺谦说过一次。
那次是说了等于白说,完全是对牛弹琴。
但这次,江之阔肯定能懂他。
所以,无论如何,叶秋闻还是很感激江之阔,无论是今晚的烟花,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