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闻感觉眼镜被轻轻摘掉了。

睫毛没忍住动了动，身体更绷紧了些。

哥们儿，打个人前摇这么长？玩心理战是吧。

江之阔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像在欣赏什么易碎品。

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近。

然后，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了叶秋闻的肩膀上，将他转了个方向，背对自己。

“干嘛？”叶秋闻闭着眼问。

江之阔不答，只是推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厚重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千万别睁开眼，跟着我走就行。”

似乎是真的怕他偷看，江之阔一手稳稳按着他肩，另一只手干脆抬起来，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他紧闭的眼睛上。

叶秋闻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紧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江之阔居然比叶秋闻还要紧张。

他们一步步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那一步一步，不像在走路，倒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或者，踩在谁的心跳上。

他说：“好，停住。”

覆盖眼睛的手移开了，但肩上的力道仍在。

叶秋闻能感觉到自己正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光隔着眼皮透进来，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五。”

江之阔的声音响在耳后，很近。

“四。”

他的呼吸拂过叶秋闻的耳尖。

“三。”

叶秋闻莫名屏住了呼吸。

“二……”

心脏好像也跟着悬了起来。

“一，睁眼。”

叶秋闻睁开眼的同时，几声沉闷却有力的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巨大的、绚烂到极致的色彩，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的整片天空轰然炸开！

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银色的星雨四处飞溅，绯红的花团层层绽放，湛蓝的光环一圈圈荡开……

那些热烈的色彩，争先恐后地涌进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挤占了他所有的视线，也蛮横地塞满了他一瞬间空白的脑海。

远处是流淌着灯火的江面，倒映着漫天华彩，近处是林立的楼宇，沉默地成为这场盛大表演的黑色幕布。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不断升腾、燃烧、坠落的光与火的盛宴。

叶秋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五个大字。

我！草！好！好！看！

本来有更好的观赏地点，有更浪漫的晚宴和氛围，但Ivan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没关系，他们这个时候，能在一起就很好。

“这场烟花。”江之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送给你的。庆祝你今天……完成了一场非常漂亮的宣讲。”

“第一份礼物没成功送出去。”江之阔继续说着，目光也落在窗外绚烂的天空上，“它好像成了一个魔咒。所以我想了很久，第二份礼物该送你什么，它得份量够重，让你没法轻易拒绝，得能让你真的开心，最好……还能让你记得久一点。”

他顿了顿。

“所以，我选了烟花。”

在临州最核心的CBD区域，燃放这种规模的烟花，要花上百万还是次要的，光是报批过程就困难重重。

少爷，你怎么比我想象中还有钱啊？！

“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江之阔转过头，看着叶秋闻被烟花不断照亮的侧脸，光影在他精致的五官上跳跃，看不清具体表情。

“我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眨。”叶秋闻盯着眼前的绚烂，“每秒钟都上万啊大哥，你早说啊！早说我还能搞个广告位招租，把这漫天烧的钱都打上广告！”

江之阔悬着的心落了地，慢慢露出笑容，“别急，有广告位。”

叶秋闻扭过头看他，脸上写满疑惑，“啊？”

江之阔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重新转回窗外，“快看。”

话音未落，几束特别明亮的流光尖啸着蹿上夜空，在最高点绽开。

不是寻常的花形，而是清晰无比的字母图案。

叶秋闻屏住呼吸定睛一看，一开始以为是OO，后来发现还有个小尾巴，居然是Q/Q！

哇喔，Q/Q秀上天了。

叶秋闻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说的广告，是给腾讯打广告？腾讯给了你多少？”

“你现在改名也来不及了。”江之阔说，“对吧，秋秋？”

让叶秋闻感动惊喜震撼之余，还有几分庆幸的是——

在天空刻字的广告位只有Q/Q两个字母，并没有什么JZK爱Q/Q之类的，足以让他当场用脚趾抠出跨江大桥的土味情话。

楼下临江的公共观景平台上，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被吸引而来的人群，无数手机屏幕亮起，对准了天空。

喧嚣在脚下，绚烂在头顶。

“喜欢吗？”江之阔问道。

“很喜欢。”叶秋闻如实回答，“也很感动，谢谢你，江老师，就是如果还有下次，答应我千万别刻字了。”

天空重新回归平静，叶秋闻忍不住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