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比起其他少爷，叶秋闻更不喜欢跟Ivan这种人打交道。

含着金钥匙出生，却简单得像一张昂贵的白纸，高高在上的刻薄和残忍，都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和理所当然。

外界那些颠覆他们认知的刺激，就像廉价的毒药，会令人短暂地上瘾沉迷。

可一旦没能遂他们的愿，他们就会花数倍的代价去摧毁。

Ivan终于问出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叶秋闻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围，“原本有个孤儿院。”

Ivan皱了皱眉，对这事好像不太感兴趣，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好像听说过，后来拆了吧。临州很多孤儿院以前没钱运营，都合并到别处去了。”

“嗯。”叶秋闻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摸出根烟点上，火光照亮他半张脸，又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他们被动解散了不少，爱尔福利院也接收大部分。”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太清楚。”Ivan语气轻飘飘的，“但爱尔福利院建设得明显更好吧？那些小孩也算是去了更好的地方，至少从环境和资源来说，难道不是吗？”

叶秋闻笑了笑，“是吗？你是不是分不清什么叫主动和被动啊？”

“那又怎么样？”Ivan似乎不太满意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我能做什么？还是说你就是这个孤儿院出来的？”

“我不是。”叶秋闻吐出一口烟，“但有人是。”

“你的朋友？”

“……算是吧。”

“所以你是来替他兴师问罪的？”Ivan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你故意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就是想让我亲眼看见这些，然后替爱尔赎罪，是不是？”

叶秋闻有些沉默。

大小姐，不是你自己发信息说要公开一切让我带你走的吗？

真如你所愿了，你又不乐意了？！

好烦。

真的好烦。

怎么这么难伺候。

“能不能先别说这些？”见叶秋闻脸上浮起不耐烦，Ivan咬着嘴唇，表情有几分委屈，“我想跟你安静待会儿，哪怕只有一晚上。”

……我信你个鬼。

但叶秋闻还是摆出点解风情的姿态，开口说道：“我以前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你想去看看吗？”

一听到这个，Ivan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想！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

事实上，叶秋闻搬走之后，那套被霍珩买下来的小套间就一直空着。

霍珩没处置，也没卖掉，大概是不在乎那点小钱，很随意地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霍珩不知道的是，叶秋闻手里还留着钥匙。

没办法，谁让他做事喜欢留一线。手动狗头。

叶秋闻带着Ivan，轻车熟路地穿过浓重的夜色。

巷子越走越深，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地横着，路灯有一盏没一盏，Ivan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叶秋闻拧开门锁的瞬间，一股混着灰尘味的老旧气息扑面而来。

Ivan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你以前就住这种地方？”

“对啊。”叶秋闻点头，推门进去，“这里挺好的，方方正正，遮风挡雨。”

这话说出来，虽然有几分在故意卖惨的嫌疑。

但没关系，我就是故意的。

毕竟我不主动点卖，就该听你卖了。

果然，Ivan零帧起手，跟上了他的节奏，“好温馨的小家……不像我，住的地方总是空荡荡冷冰冰的。”

叶秋闻嘴角抽搐了两下。

感觉Ivan是会说“虽然你失去了生活的保障，但我失去的却是爱情啊”的那种人。

叶秋闻心里的拳头又硬了，梆硬！

“坐吧。”叶秋闻指了指小沙发，开始委婉地下逐客令，“休息一会儿，晚点送你回家。”

果然，这话成功点着了Ivan，他原本委屈的脸又多了几分埋怨，“你就这么想我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秋闻也跟着零帧起手，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卑，“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这些地方。”

“够了！”Ivan突然爆发，情绪激动地扑过来，直接把叶秋闻推倒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怎么一言不合就扑倒？

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这里不是花市啊？！

Ivan身板小，但力气可不小，他将叶秋闻整个人压在床上，呼吸的热气喷在了叶秋闻颈侧。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恶毒的怨意，“不是你先夸我可爱的吗？我都主动成这样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Ivan的脑袋一直在拱来拱去，像一头失控的粉紫色小猪。

叶秋闻这颗大白菜只能拼命把脑袋往反方向转，脖子都快扭断了。

崩溃，非常崩溃。

有种Ivan明牌在坑他的绝望，更绝望的是，他还不能撕破脸拆穿！

“不不不！”叶秋闻试图走迂回战术，声音都有点抖，“你冷静点，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想清楚，别这么轻易做决定。”

“你不喜欢我吗？”Ivan仰起头，诧异地看着他，脸蛋和眼尾都有些潮红，“你好过分，你为什么不看我？”

完了。

这把真要完蛋了。

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吗？钓人者必被人钓之？

当初钓人钓那么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招也会用在自己头上。

叶秋闻隐隐约约有种被命运戏弄的崩溃感。

我改，这把我真的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