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天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以身入局。
全然陌生的环境、充满挑战的变数,让他觉得紧张不安的同时,又隐隐兴奋。
那种接触到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人生的刺激。
他知道叶秋闻真实身份,但叶秋闻自己不知道。
他享受着原本属于叶秋闻的父爱,但叶秋闻浑然不觉。
Ivan算计着叶秋闻,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原本可以在云端、却深陷泥泞的人生,打算再踩他两脚,让他彻底不能翻身,无法抢走自己拥有的一切。
却又因为这场精心算计,诡异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容易被叶秋闻的一言一行牵动情绪。
叶秋闻叹气,他心里咯噔一下。
叶秋闻笑,他心里莫名一松。
很奇怪,他明明讨厌叶秋闻,却又祈求他的在意。
Ivan想了一整晚,把原因归咎于不允许任何人挑战自己深具吸引力、深受大家喜爱的权威。
叶秋闻怎么会对自己无动于衷呢?
装的。
一定是装的!
Ivan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结论。
但是没关系,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手里有叶秋闻想要的东西。
叶秋闻想要,就得求他。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叶秋闻就会低头,用那双总是风轻云淡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Ivan就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战栗从脊椎爬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讨厌。
好讨厌。
真的好讨厌。
一定要杀了他。
在杀了他之前,要先让他看着我。
……
回家之前,Ivan想先去逛逛商场,原因是昨晚没睡好,也没带化妆品,皮肤状态有点差,不太能见人。
导购很热情地在Ivan漂亮的脸上使劲涂抹,大刷子小刷子各种奇形怪状的刷子,一层一层往上招呼。
原本好好的一张素描,瞬间变成了色彩浓郁的油画。
叶秋闻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觉得不解,“你每天都要这样?你喜欢化妆?”
“一般,我习惯了。”Ivan闭着眼任人摆布,睫毛被刷子扫得一颤一颤,“我妈妈说,不化妆就是不尊重别人,要时刻注意形象。”
叶秋闻沉默了。
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逃不掉服美役这回事啊。
他一时百感交集,搓了搓自己的脸,忍不住感叹还是妈生脸省钱。
“不尊重谁?”叶秋闻又问。
“叔叔阿姨们。”Ivan睁开一只眼瞟他,又闭上。
“那他们见你的时候,会化妆吗?会注意收起他们的大肚子吗?”
Ivan睁开眼,想了想:“……那倒没有。”
“你素颜就很好看。”叶秋闻终于决定说出对Ivan的第一句真心话,可谓是价值连城,“就算不抹颜料,也很好看。”
Ivan眼里也有几分真心的无语,“……那不是颜料。”
但他很快就不纠结颜料的事了。
他盯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脸上忽然多了几分雀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叶秋闻那句素颜好看。
他是喜欢五颜六色没错,但他更喜欢自己笔下五颜六色。
他只是把自己的脸和身份,也当成了家族需要推销的门面。
没人关心他颜色之下,是否苍白。
Ivan莫名心情大好,导购趁机举着两根口红凑过来,一左一右,“这两个颜色都很适合您,您看哪个更喜欢?”
Ivan举着两根口红,转头问叶秋闻,“哪个好看?”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区别。
但我知道,如果实话实说是会挨骂的。
叶秋闻装作很懂的样子,指着左边那根,“这个。”
因为左边的我刚刚看价格了,便宜二十。
“好。”Ivan点点头,有些脸红,“那两支都要。”
叶秋闻:“……”
“其实我不太喜欢左边的。”Ivan把口红递给导购,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既然你喜欢,我都要了。”
叶秋闻沉默了。
那你问问问,问什么问!
你们有钱人的逻辑真的很难懂。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更沉默。
Ivan挑选了一堆瓶瓶罐罐后,让叶秋闻帮他结账,有些难为情地说钱包和手机都落霍珩家里了。
很难怀疑不是故意的!
叶秋闻深呼吸一口气,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不行!
感情我有的是,但钱花完就没了!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Ivan咬了咬嘴唇,一脸为了跟黄毛甘愿洗手做羹汤的委屈千金媳妇样,“反正,我也要开始习惯不用这些东西了……”
硬了。
拳头又硬了。
好做作,好想揍。
但叶秋闻还是忍住了冲动。
受不了了。
今天就结束这种鬼日子吧!
这赘婿谁爱当谁当好了!
叶秋闻找了个借口溜达去商场露台,要透透气。
他点了根烟,但没抽,就夹在手指间装样子,主要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情绪的人。
手机响了,他随手接了。
“我收到信息了。”江之阔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绿瓶新肌水保湿补水精华套装、悦活强韧青春夜间焕新精华、奶油丝缎斩男又斩女裸粉唇膏……叶秋闻你是改行做美妆代购还是自己用?”
叶秋闻:“自己用。”
江之阔:“限量甜美徽标粉色漆皮发夹呢?”
叶秋闻:“自己戴。”
江之阔:“微麻微辣正宗辣条大礼包呢?”
叶秋闻:“别人吃。”
江之阔:“那我打个电话,把辣条给退了。”
“别别别!”叶秋闻有些生气,开始极限耍赖,“差不多得了,黑卡给我就是我的了,你怎么还耍赖呢?”
“怎么又生气了?”江之阔的话音里有淡淡的笑意,“谁又惹我们小叶了?”
叶秋闻懒得解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恩人,好心人,江老师赶紧帮我付了,回头你找张白纸写张借条,我直接签名行了吧?”
“黑卡给你就是你的了,随便支配。”江之阔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既然都叫我恩人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报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