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没想到的是,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巴掌。
叶秋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叹气是什么意思?”
霍珩懵了。
他想象过叶秋闻可能会生气,会推开他,会甩他一巴掌。
结果人家就叹了口气。
霍珩除了紧张以外,又多了一些孩童般的迷茫。
如果叶秋闻给他一巴掌,他就哄,或者死缠烂打,反正他擅长。
如果叶秋闻像上次一样跟他开条件,他就同意,倾尽所有换叶秋闻的在意。
但都没有。
叶秋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还有几分可怜和无奈。
霍珩顿时有种对着瞎子抛媚眼,对着木头开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身体里努力压抑的火一下窜起来了。
霍珩又重新凑过去,重复问:“你为什么要叹气?”
叶秋闻实话实说:“因为你很像我小时候故意拿蛋糕去逗的小狗,想吃又不敢吃的,一直在那摇尾巴,怪可怜的。”
霍珩脸上顿时多了真情实感的生气。
可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奇妙爽感。
他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当摇尾巴的小狗也不错。
反正迟早能吃到叶秋闻手里的蛋糕,不是吗?
而且还能亲近他一些。
这样想着,霍珩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叶秋闻的颈侧。
叶秋闻身体微微一僵。
霍珩察觉到了,却没退开,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叶秋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阳光下的青草、树林的晨风、暖炉里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非常好闻,别人身上都没有。
霍珩话音含糊:“叶秋闻,你为什么不跟我谈条件了?我还知道Ivan很多事,如果你开口,你求我,我一定告诉你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有点别扭。
宝,你说的这玩意儿这叫爱情买卖。
叶秋闻忍住想缩脖子的冲动,又叹了口气:“我虽然是有点缺德,但也不至于没道德。”
“没关系。”霍珩抬起头,看他的眼神突然异常认真,开始自我剖白,“刚开始,你小心翼翼地应付我,把我当小孩儿哄,被迫跟我一起做项目。到后来,哪怕我和余曳骗过你,但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你还是因为担心我来找我。”
他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叶秋闻的鼻尖。
“那天晚上……我没忍住亲了你,你也没生气,还要努力地跟我交换条件套情报。”
叶秋闻往后仰了仰,后脑勺抵上墙。
没地方退了。
霍珩跟着往前,双手撑在他两侧。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霍珩脸上流露出一些真实的疑惑,“你的这些样子,我总觉得可爱又可怜,无论是在贺家,还是在外面,你小心翼翼努力活着的样子,真的很像个总是被人惦记口袋里的糖果,容易受人欺负的小乞丐。”
叶秋闻沉默了,他无言以对,他大受震撼。
而且隐隐约约的,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拐着弯被骂穷要饭的,但又找不到他话里的证据。
霍珩看着他走神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忍不住。
又低头碰了一下叶秋闻的嘴唇。
这次他勇敢了一点,多停留了两秒。
软得不可思议。
霍珩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掉。
他退开一点点,看着叶秋闻的眼睛,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辈子的情话功力都在今晚派上了用场,说得别扭又真诚。
“所以,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就算你和邱嘉言藕断丝连,和江之阔不清不楚,我也不会介意,因为你也很可怜……你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叶秋闻挑了挑眉。
“而且,我想跟他们一样,在你眼里是特别的那一个。”
宝,放心吧。
特别的,你很特别。
特别大度的那种特别。
叶秋闻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推开了霍珩,抱怨道:“说话就说话,能别用气声吗?求你发出点正常人类的声音,脖子被你喷得真的好痒。”
“可是这样比较亲密。”霍珩往后退了一点点,眼神有些可怜巴巴,“所以,叶秋闻,我能吃蛋糕了吗?”
“不能。”叶秋闻继续无情拒绝,“Ivan就在楼下,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没心思整这些。”
霍珩皱着眉,心底对Ivan的厌烦再次达到了顶峰,“他真的好烦,就不能直接上点强硬手段吗?非要这样吗?”
问得好,就好像高考我不会,你问能不能直接挟持监考老师现场作弊,或者让阅卷老师直接给批改满分一样。
我很想,但我只是个穷要饭的。
叶秋闻抬起手,贴着霍珩的脸拍了两下,“搬家是因为想躲掉一些麻烦,比如Ivan,我现在住的地方安保级别很高,他轻易骚扰不了我,不过,我很快也没什么耐心陪他玩了。”
霍珩按住他手腕,用脸蹭了蹭叶秋闻的掌心。
像小狗撒娇。
叶秋闻想抽手,没抽动。
“那你想知道什么?”霍珩问。
“福利院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说什么。”叶秋闻想了想,又问道,“需要顾忌你家吗?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不会啊。”霍珩摇头,“我们搞教育的,最受不了别人搞臭教育。”
“很好。”叶秋闻使劲抽出自己的手,有些疑惑,“还有,你脾气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多了,这又是为何?”
说实话他有些不适应,腻腻歪歪的令人恐同。
“因为他们对你都挺温柔的。”霍珩如实回答,“再说了,你之前的生日愿望不是让我少说粗口吗,我已经很努力在改了,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叶秋闻不说话了,开始悲哀地反思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真就当乞丐习惯了,遇到点好脸色都给整上不耐受了。
霍珩把他知道的事,都跟叶秋闻交代了一遍。
结果叶秋闻听着听着,睡着了。
不怪他,因为真的太无聊,太好睡了。
套路之千篇一律,内容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霍珩看着叶秋闻安静的睡颜,轻轻给他盖上被子。
跟Ivan不一样,霍珩没有任何信仰。
但此时此刻,他很想求些什么,他想求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
叶秋闻当然不知道霍珩在想什么,他睡得很香,甚至还梦到了自己从小乞丐翻身登基当上了土皇帝,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数钱。
不得不说,霍珩的有用信息和美梦,让叶秋闻一觉醒来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但下楼看见Ivan后,叶秋闻的血压一下子又上来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Ivan脸上,衬得他特别像路边精品店橱窗的瓷白娃娃,就是表情不太对,一脸被人欠了八百万的幽怨。
为了不让他骚扰叶秋闻,霍珩态度强硬地安排人送他回家,不许他赖在这里。
Ivan死死搂着客厅的大柱子不肯走,直到叶秋闻出现,这才仿佛看见救星一样,“你终于醒了!我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霍珩好凶!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好不好?”
见叶秋闻居然有些犹豫,Ivan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破防和哀怨,情绪又开始激动,“你开始嫌我烦了是吗?我是为了你才离家出走的!”
叶秋闻忍不住怀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设定,五米内自动触发剧情开始发疯。
他按下心中的不耐烦,“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送你回家,打个车好不好?”
“好。”Ivan点点头,得到了叶秋闻的肯定态度后,他在陌生环境过夜的紧张情绪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妈妈说得对,一个人做事情总是比较困难的。Ivan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