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仍然坚持着没晕睡过去，一直盯着陈念川看。

盯着看。

盯着看。

“你看我干嘛？”

“我有时候受刺激，容易出幻觉。”叶秋闻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一来怕你是幻觉，二来是怕你跑掉。”

陈念川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我记不清了。”陈念川实话实话，“被救上来之后，我发烧差点死了。这些年偶尔也会做梦，都是些小时候的记忆碎片。”

叶秋闻张了张嘴。

但比话先说出口的，是先掉下来的眼泪。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吃完药比较敏感，口水会从眼睛流下来。”

他实在不擅长这种煽情场景。

事实上他甚至过去二十年都在回避这种事。

但陈念川显然更不擅长。

他甚至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目光在房间里乱飘，最后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叶秋闻决定换个话题。

“小羽。”他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别跟沈容铭混了？我怕我们一家人以后要去牢里团聚。”

你打人我骗人，叶影倒卖假包给别人。

我们老叶家这样下去，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办法，毕竟贫贱兄弟百事哀。

只是一下子让他接受失踪多年的哥哥突然出现，貌似还变成了天天打人的反派，他又有点难以面对。

“晚了。”陈念川别过脸，语气平静，“我已经走到这一步，现在抽身只会死得更快更惨。沈容铭做了多少我不知道，毕竟他对我也不是百分百信任。但江之阔是我打伤的没错，要不是看在他对你还挺好的份上，他早就死了。”

叶秋闻目光追随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那他现在死了吗？”

“还没死。”

叶秋闻松了口气，嗨呀，那就好。

他突然就很放心。

因为实在太困了，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合上了。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叶秋闻是被一股血腥味刺激醒的。

他睁开眼。

就看见了陈念川。

他躺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上都是伤，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吓得叶秋闻差点滚到地上。

陈念川听见动静，睁开眼。

冲他扯了个虚弱的微笑。

然后无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茶几下面的医药箱。

叶秋闻没说话。

他爬起来，蹲下去翻医药箱，手又开始疯狂地抖，努力强装镇定地给他包扎。

很神奇。

这是他们长大相认后，第一次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相处。

没有陌生。

彼此迷之默契地熟悉对方的生存方式和习惯，几乎不用多余的解释。

陈念川腰部的刀伤最深，血染红了几块纱布才勉强止住。

叶秋闻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你、你今天不是说不用亲自打人了吗？”

“偶尔也要亲自上。”陈念川闭上眼睛，“没关系，都是皮外伤。”

这种情况下，叶秋闻应该问一句“他们是谁”，但他又不敢问，他怕听到江之阔的名字，毕竟两边他都有点劝不动。

陈念川的手腕脱臼了，他咬着毛巾，徒手给自己正骨掰回来。

“咯”的一声脆响。

那场景看得叶秋闻紧张到有点想吐。

他捂了捂嘴，没忍住，还是跑到厕所里吐了。

吐完之后，他洗了条湿毛巾，出去给陈念川擦掉身上的污泥。

很好，在叶秋闻的包扎和清理下，陈念川终于看起来像个人了，没有刚回来那会那么吓人。

陈念川靠在叶秋闻的肩膀上，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缓绵长，“胆小鬼。”

“是。”叶秋闻深呼吸一口气，“我是胆小鬼，你神经病啊把自己搞成这样？非要打打杀杀吗？别浪费你的脸，随便找点软饭吃吃得了！”

陈念川笑了笑，“像你一样吗？”

“我怎么了？我这不挺好的！”叶秋闻有些生气，“至少我没有一身伤的回家吓你，要不你就老老实实进去蹲几年，钱我帮你存着，你出来继续花。”

陈念川不说话。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秋闻的脸。

看了很久。

半晌，他开始下结论。

“其实我们也没有特别像，你眼尾上扬，下巴也比我尖，而且白白净净的，更像是吃软饭的料。”

“是。”叶秋闻很诚实地点头，“我软饭多到吃不完，你这款狼狗型也很多人吃的，真的。我要被你气死了，我不管你了，天亮了我就走，我回去告诉叶影，让她亲自来教儿子。”

“千万别。”陈念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干完这票就回老家。”

“千万别！”叶秋闻立马阻止，“我真服了，你能不能别立这种flag？你完全不看电视的吗？一般说这种话的下场就是死。”

陈念川笑了笑。

没说话。

似乎累到要睡过去了。

“我明天还是得走。”叶秋闻小声说，“我烂摊子一堆没收拾完，你消停两天别搞事。我知道你不会对江之阔下狠手，但你得告诉我他在哪。”

“我哪知道。”陈念川的声音也很轻，像梦呓，“人家大少爷用不着跟我报备行程，但他确实单独找过我。”

叶秋闻竖起耳朵。

“他说他是我妹夫。”陈念川闭着眼睛，“问我彩礼要多少。”

叶秋闻愣了一秒。

然后咬牙切齿。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