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沉默了。
因为她看见了陈念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对吧?”陈念川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毕竟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也不想明天上头条吧?”
艾青盯着那支录音笔。
她倒不是怕,毕竟见惯了大风大浪,录音笔这种小东西根本威胁不了她。
她处理过的比这棘手一百倍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前提是没有Ivan这单新闻。
现在风口浪尖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角色,搁这叠buff承受更多舆论风险。
当务之急还是求稳。
“有话好好说。”艾青笑了笑,笑容温和得体,像电视里那种亲民的贵妇,“您是福利院的孩子,我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我愿意宽恕你的自大和无知。我也不会针对叶秋闻,毕竟他是穿云非常得力的员工。”
陈念川没忍住笑了,“你有病吧。”
艾青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
哪怕陈念川只有一个人,现场也形成了一种势均力敌的诡异氛围。
一个光脚的疯子。
一个穿鞋的要面子。
但这样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很久。
艾青硬生生把到到了嘴边的“疯狗”噎回去,理智地继续维持她的体面人设。
她深深地看了陈念川一眼。
然后转身。
咬牙切齿地带队走了。
那排黑色商务车一辆接一辆驶离,扬起一阵尘土。
等他们都走远,陈念川转过身。
他走向教堂门口那排灌木丛,拨开了交错的枝桠。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就好像很多年前。
叶秋闻在校门口被罚站,叶秋羽过来牵他的手,跟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
车上,叶秋闻没有说话。
陈念川还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也什么都没问。
问什么。
你真的是我弟弟吗?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妈妈还好吗?妈妈知道我还活着吗?
你为什么会卷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艾青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刚去爱尔福利院的时候,是信神明与救赎的。
集体宿舍的窗户又高又小,铁栏杆锈迹斑斑。
夜深人静的时候,其他孩子都睡着了,陈念川就跪在地上那抹月光面前,双手合十,求神明怜悯,让他回到梦中的家人身边。
现在想想。
神应该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直到陈念川把他带到目的地,又是一个豪华的新公寓。
叶秋闻这才开口。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惊讶中又有两分呆滞。
“你赚这么多?”
怎么同样是工作。
你来钱快,我来活快呢?
陈念川:“……”
“亡命钱。”他简单扼要地回答,“有命赚没命花那种,想要吗?”
“呃。”叶秋闻低头想了想,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也可以,这种钱就得赶紧花,我想买奔驰。”
陈念川嘴角上扬,伸手揉了揉下他的头发。
也是触碰到的这一下,陈念川才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原来一直在颤抖。
很轻。
但一直在抖。
叶秋闻假装平静地环视房子环境,“挺好的,你现在工作累吗?”
“还行。”陈念川打开冰箱,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现在不用亲自去打人,比之前轻松些。”
“哦。”叶秋闻接过。
他想拧开瓶盖,手却颤抖得厉害,怎么也拧不开。
陈念川伸手拿过,帮他拧开了。
但喝水的过程也不怎么顺利,因为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了,水从嘴角漏出来,弄湿了脸和脖子。
陈念川抽过两张纸巾,帮他擦。
“小弱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长这么大还流口水。”
“对、对不起。”叶秋闻解释道,“我太紧张了。”
陈念川不说话。
“我们需要做个血缘鉴定吗?”叶秋闻深呼吸一口气,“我现在可以去,你今天要是没空,改、改天也行。对了,我朋友,江之阔你见过吗?你打伤他了吗?还有妈妈,你还记得妈妈吗?我没敢跟她说,因为我怕如果你不是,她会白激动一场。”
“你药呢?”陈念川问。
“口、口袋。”
庆幸的是,陈念川并没有被他精神病的样子吓到。
他非常冷静地走过去,开始翻叶秋闻的口袋。
翻出了火柴盒、纸巾、弹弓、笔……
越翻越沉默。
最后才翻到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你怎么知道我有病?”叶秋闻问。
“胖子见过你去医院拿药。”
“哦。”叶秋闻把药塞进嘴里,干咽下去,“你监视我。”
“嗯。”陈念川点头,“不然我今天怎么找得到你?”
叶秋闻吃完药,靠在沙发背上。
药效开始起作用,他很困,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