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把叶秋闻送回他那破出租屋楼下，方向盘一打，车头调转，不知不觉又拐去了渡山酒吧。

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毫无顾忌的大笑声。

贺谦皱着眉推开门，只见李察整个人陷在卡座沙发里，笑得前俯后仰，见他进来，立马两眼放光，“快跟我说说！那个乡下女人的儿子，真被人推下水了？”

贺谦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扫视了一圈包厢，只有李察和两个酒肉朋友，“阔儿呢？”

“没来。”李察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花，“说没空，人家忙着装大忙人呢。”

“今晚就你们？”贺谦又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察点头，带着点不满的抱怨，“对啊，怎么了？贺大少爷，你都多久没主动找兄弟我玩儿了？”

“忙。”贺谦随口丢了个万能理由敷衍，在离李察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

“忙着研究那俩乡巴佬呢吧？”李察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鄙夷，“不行啊贺少，换做以前，最多半个月你就该把人赶走了，这都多久了，还没搞定？不像你啊！”

“关你什么事？”贺谦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我有我的节奏。”

“实在不行，兄弟我出手帮你。”李察也点了根烟，坐近了些，“找人办了那个大的，再废了那个小的。”

“别他妈乱来！”贺谦立马用眼神警告他，“说白了，这是我的家事，外人少插手。”

李察厚着脸皮挪到贺谦旁边的沙发，伸手搂着他肩膀，“我知道我比不上江哥在你心里的份量！但咱俩这关系，说出去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儿。”

“你腰粗。”贺谦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嫌弃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的裤子，我穿不上。”

“这不重要。”李察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家老爷子会玩儿，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整点乡间野菜尝尝鲜。”

“你他妈今晚是吃撑了闲得慌？”贺谦烦躁地掸了掸烟灰，瞪着他，“抓着我的事儿没完没了？”

李察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我还不是关心你？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号人都给忘了呢。”

“刚说了，忙。”贺谦看了看腕表，江之阔没来，这地方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以前跟李察勾肩搭背醉生梦死的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空气里，莫名充斥着一种让他烦躁不耐的气息。

“行吧。”李察一拍大腿，“我最近认识的那个妞儿，特带劲，你上次不是说她还不错？要不，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不用了。”贺谦身体往后重重一靠，直接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他妈玩腻了给我，当我二手转转呢？”

李察啧了一声，“你还介意这个啊？”

“一直都介意。”贺谦冷冷地看着他，“你他妈管好你自己那点破事，别一天到晚瞎琢磨老子，我跟你能一样？”

李察眼底那点伪装的热情瞬间褪去，闪过一丝阴冷的戾气，他干笑两声，“不一样，你贺少什么人物？我们几个家里这点底子，论实力论名望，都比不上贺家，但咱们好歹初中就一块儿混，这份交情，总跟外人不一样吧？”

说到这，李察心里不服。

要比这个的话，他们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说出去，也算有头有脸。

江之阔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怎么又能入你贺谦的法眼了？

贺谦没接话，他又点了根烟，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飘忽。

自从初中妈妈生病去世，贺谦像头受伤的野兽，再也没有喊过贺学成一声爸。

逃课打架飙车......跟着李察这群所谓的兄弟，什么混帐事儿都干尽了，差点没把贺学成气进医院。

高二那年，他玩脱了，飙车差点搞出人命。

贺学成雷霆震怒，直接把他打包扔去了美国。

也是在美国，他认识了江之阔。

江之阔和李察这种骨子里透着阴暗和腐朽的纨绔二代不一样，贺谦很快和他成了真正的朋友。

这么多年，他妈的真正算得上朋友的，好像还真就江之阔一个。

“走了。”贺谦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回去睡觉。”

“别啊！”李察急忙挽留，声音拔高，“我他妈刚坐下没多久，还打算叫几个妞儿来解闷呢？”

贺谦没接话，打开手机通讯录，打算翻牌子。

指尖在列表上滑了几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不管是谁，好像都填不满心里那点莫名的空缺。

李察继续挽留他，“真的，留下来玩会儿！”

“算了。”贺谦收起手机，看都没看他，径直往门口走，“有妞陪你，我杵这儿多碍事。”

“一起热闹啊！”李察还在不死心地喊。

“够了。”贺谦在门口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声音冷淡，“玩你的，但记着别过火，这场子刚开张，少惹事。”

说完，不顾身后李察的呼喊，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