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着鎏金光辉的天幕下,纯白的祭司垂目,身旁的仆从们迅速膝行至祭祀身旁,双手奉上白绸,以此掩住祭司眼眸中绽放的冰花。
唯一穿着上衣的仆从起身,附耳到祭司面前身前,等待圣谕裁下。
祭司无血色的唇轻微启合,聆听的仆从听得惊慌得张开了嘴,露出只剩半截的舌头。
尽管他听到了如此惊骇的预言内容,可他的主人终究是眼前这位白到几乎要消失在鎏金天幕下的祭司,所以他只能控制住惊慌,向下比划手势。
跪在台阶下的仆从看着他的手势,低声将祭司的预言传递给更身后的仆从,一排排台阶传递下去,最终落入下方乘坐宝塔一般软座的贵族们耳中。
从未有过的预言使得同一家系的贵族们交头接耳,让不过四句的预言传遍了整个露台——预兆的命星已然升起,为它献上白血族裔的躯壳吧!它将号令万众鎏金,如天幕烈阳般驱逐黑潮!
那位祭司从未在祭祀现场说过如此明确的预言,连刚刚放了全身大半血液的那位王也忍不住微微坐直身体,以至于颈项的伤口裂出些许金色的血迹。
守护在旁的金袍牧师连忙为金血的王诵念神语,为他治疗绷带下的裂伤,但任性而年轻的王却是一把推开这位鎏金教派的牧师,抓起桌上的血杯,将其中的红色鲜血一饮而尽,以殷红的唇齿咬住血色的杯壁,直到这昂贵的杯子变成沾血的碎片才大笑起来,让自己珍贵的金血越发迸溅。
“驱逐黑潮的希望?这不是大好事吗?诸位为何不发一言?”
白之司祭的预言从未出错,荡涤了万次神水的眼眸可以通晓命途,日复一日的准确指引证明了这一点,可白血的族裔……
无论是贵族们还是鎏金教派的高层们全都将目光投向坐在金血王者身后的中年人。
从神之血脉的王室中分离出的,血缘最近的一支,拥有天幕守护者和白王称号的白血族裔。
但就像金血的王仅剩王座上那一位,纯正的白血族裔……也只有三人了。
现任的白王和他的一双儿女,就连现在祭祀露台上的那位祭司都不算。
更何况,前段时间那位大少爷可是逢遭了大难,巡视光幕边缘的时候被突然击溃光幕的黑潮席卷,虽然以贵族的坚韧和荣耀击退了黑潮,以白之血重新合拢天幕,可自己却被黑潮淹没许久,以至于血脉的力量都无法保护他,让黑潮的力量渗透进了身体。
听说……他离堕化成魔种不远了。
那能选的祭祀人员也就只剩那位14岁的小姐和年近50的白王本人。
针刺的目光令沉默的中年人握紧拳头,抬头盯向露台之上的苍白祭司。
本应双目失明,只能看见未来路途的祭司却恰在此时将目光转向了露台之下,勾起了转瞬消融的笑,随即抬起手,让身旁的哑巴仆从搀扶住小臂,即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祭祀的露台。
“阿什珀尔!”
这世上极尊贵、几乎可以与金血王相比的白王只是高声叫出了这个名字便已老泪纵横,再也讲不出其他,可那位早已抛弃世俗,专心侍神的祭司当然也已经抛弃了这个名字。
所以他头也未回,如烟如雾般消逝在燃烧着炽烈金火的露天祭台上。
今年的鎏金节与往年一样,以白之司祭唱诵的预言为结尾,可偏偏是这惯例的预言引发了层层动荡。
对于多数贵族们而言,预言出现的时机有些尴尬,两百多年前的漆黑天灾距离他们很是遥远,一些人可能终生都没有抵达过鎏金天幕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