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局面不太妙,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对着埃妲纳斯如是说,但却被怀中抬起的右手搭住了侧脸。
被黑潮污染的腐败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叫本来就不算勇武的人立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被他忌惮的‘人’只是喘息着,恢复着气力,最终拾回了清醒时的那份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场发生在最尊贵也最著名的登戈街区的混乱最终以鎏金教派的末行主教和首席执政官同时到场为终结。
发生了这样大的混乱,又涉及到那位尊贵的金血,于情于理都该由首席执政官发起议题,召集各行的执政官在觐见厅进行商讨。
商讨的重点不会是暴动伤亡,也不会是如何预防这类事情再发生,只可能是那个最核心的问题——说到底暴动的原因是祭司的预言,面对预言到底应当怎么做?不能让这件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可这场理应发生的会议并没有真正进行。
因为在暴动的当天,应那个人自己的意愿,鎏金教会的骑士们当场踏进了豪贵的宅邸,在添加了层层防护之后,将那个人从尖叫哭泣的女孩和迟疑难定的中年身边带走了。
预言应当怎么做这件事,无需讨论,只需要等待那个最后的结果即可。
是的,最后……
戴特昂平躺在灰白线条与各种怪异材料堆砌的圆阵中心,转动眼珠就能看见弟弟瘦弱的背影。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他应当在这里,因为不能让埃妲纳斯和父亲在这里,因为不能让窗外的人们被操纵着空耗性命……
因为……阿什珀尔……
大概是身躯的污染已经超过了某个限度,明明来到了祭司居住的罪之殿,也已经感受不到孩童时所恐惧的东西,无法了解阿什珀尔所遭受的痛苦……
阿什珀尔,一次也没有转过正脸看他。
是他的错。
明明是很遥远的过去,却还能记起被透亮的眼眸所追逐的日子。
孱弱的弟弟,如此崇拜着一个不过是仗着身体健康就自以为勇武的笨蛋,甚至不明白这个笨蛋的一切美德只是被旁人吹捧起来的气球,空虚又孱弱。
所以当挑选祭司的仪式来临,当从未尝过的苦痛陡然降临之后,这个废物逃跑了,躲起来了,全然忘记了一定会保护弟弟的誓言,只是一味地瑟缩在角落,将弟弟的凄惨哀嚎抛在脑后……
戴特昂注视着不肯睁眼看他的背影。
就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从那以后拜入荆棘骑士的门下,用自虐式的苦修惩罚自己,对阿什珀尔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恨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有最后的话语想要传达给他。
戴特昂深深吸了口气。
被那位骑士严苛以待之后,自己反倒像个人了,获得了童年时从未拥有过的真切勇气,有胆量面对一切结局。
“阿什珀尔。”
灰白的绘制线燃起一点白金色的火焰,烧过三角和星状图案中的宝石粉末。
“如果真的能唤来命定的英雄……”
最外围的圆阵已经完全被金色的火焰烧却,少数干制的香木和骨头令火焰燃成火墙,同时向内蔓延。
“我期望他能…扭转一切,将你从苦痛中拯救。”
腐烂的血肉和脓液在神圣火焰中化灰,刺鼻的焦臭和火焰中的香料混合升华成厚重的异香。
“如果不能唤来,如果我被火焰烧却的景象能令你开颜……”
“这也是正确的,本该如此的……”
五角的火焰汇聚到了正中,灼灼上升的气流模糊了所有声音。
“…对…不起…………”
烧无可烧、再无一物可净化的火焰,就此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