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逃离的人无视了门外的女仆小姐,只是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奔逃。
可能是有点儿没出息。
所以,如果真的有神,能不能看在他这么没出息的份上,放弃让他当什么异世界勇者的想法?
漫无目的奔跑的人,思维也全是混乱。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到过,那个小鬼毫不犹豫动手杀人的姿态,不是好人。
可他被按在地上,露出伤痕遍布的干瘦身躯,像鸡崽一样即将被杀……
漆黑的、山一样高的海浪涌过来,吞没一切的景象。
普通村庄中成排待宰的人。
连他这样还算不上了解这个世界的穿越者都不禁会想,相比这些杀来杀去的人,高悬于天,平等照耀保护每个人的鎏金色天幕实在和蔼可亲太多。
可能正是这种想法作祟,常生歌从层层的回廊中绕了出来,再度抵达了露天的花园,从花园中找到了可通行两辆马车的正道。
徘徊于这座光辉灿烂行宫中的钢铁守卫没有任何阻拦他的举动,反而在看到他身后优雅从容的女仆之后,向着这边郑重行礼,远远避开了他们。
缠绕着藤蔓与鲜花的钢铁门扉就在道路的另一头,好像只需要一个百米赛跑就能脱离苦海一样。
他赤足跑进了鎏金的辉光中,踩在被光辉照耀却依然冰冷的平滑石板上,奔跑着、奔跑着……
他收回了向前的左脚,停在原地。
幽魂一样的女仆跟着他一起停下来,依然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沉默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缇卡丽……小姐吗?不好意思,我迷路了,你,可以带我回去吗?”
“当然,乐意为您效劳。”
娴静的女仆再次躬身,熟练地穿行在道路与回廊中,将勉强冷静下来的年轻人带回了金夏宫角落的房间。
她依旧站在门口,如同第一次出现那样优雅行礼。
“午饭的时间快要到了,您有什么偏好吗?”
“不。”跨进房间的常生歌伸手关上了门,“我不想吃。”
他将缇卡丽的回复关在门外,背靠着高大的门滑坐下来。
床榻上的特明尔本来是噤若寒蝉的,从常生歌走后连呼吸都不敢稍重一点的,可看到常生歌回来了,看见他这个样子,顿时大声嘲讽谩骂起来。
常生歌没有把这些谩骂听进心里,他只是安静坐着,看向仍然活着的人,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参加过黑潮会的,行动吗?”
谩骂停下了,仍然年少的人脸上居然浮现出憧憬的红晕,“我当然也想为了伟大主宰而行动啊!可惜当我加入黑潮会的时候,我已经是没法自由的奴隶,还好这个身份还有作用……”
该对这句话做出怎样的反应?
庆幸吗?庆幸一个年幼奴隶的诞生?悲伤吗?悲伤一个人没有参与屠戮他人的行动吗?
倘若可以回家,回到那个和平的地方……
会不会死了就能……
当情绪过载之后,就只剩下麻木,甚至疲惫也跟着涌上来,最终沉入黑暗。
直至轻巧又优雅的敲门声响起。
还是醒来了。
常生歌维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有一位同您有关联的小姐想要拜见,您愿意相见吗?”
耳熟的优雅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模模糊糊地响起。
明明不想回应,可大脑却自顾自地运转起来——不是那位王的指使。
他的做派不会如此礼貌,也绝不会问询,只会直接打开这里的门,以一种看似温和,却步步紧逼的姿态直接将他拽到不得不面对的事物面前。
也就是说,可能真有这样一位前来拜见的小姐,和那位王没什么关系,所以反倒礼貌询问起他的意见来了……
所以,有关联是……
有关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