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这么少能不冷吗?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好了,给自己搞生病了,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校医嘴上说着,她从药柜里拿出感冒冲剂,当着林鱼的面,撕开冲剂,倒进了一次性纸杯里,然后她又到饮水机前接上热水,晃了晃纸杯,递给了林鱼。
“喝点感冒冲剂,喝完再走。”
林鱼拿起感冒冲剂,水温正好,入口不烫,她昂起头,一口气咕噜咕噜把冲剂喝了下去。
校医坐在桌子前,看她喝完,“喝完杯子丢到垃圾桶里,晚上要是还不舒服,让你爸妈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可以走了。”
校医的话默认来育中上学的都是市里的孩子,今天周五,晚自习一结束,大多的孩子都有家长来接回家,她也没想过,还有像林鱼这样,从下面县城来的,可能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的孩子。
林鱼起身看了眼校医,她只是低烧,喝了一杯热热的感冒冲剂,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严重到要吃退烧药的程度,说不定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烧就退了呢?
这样想了想,林鱼就离开了医务室。
林鱼变成了一棵树。
她站在古老部落的中心,百年来看着部落起落兴衰,看着部落人来人走,看着一座土屋的风化,再到另一座土屋的建起。
直到现在,村长家生了个女儿,女儿风回眨眼间长到十多岁,她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粗壮的树根上,看她的父亲调节部落里的矛盾。
今日是子贵家和归昌家的事,子贵大中午的午睡过后起来,看见自家门前的香蕉皮,他气冲冲过去敲了隔壁归昌家的门,两人在门口吵了起来。
“归昌,你一天天的都安的是什么心?我妻子有了身孕,眼看月份要足,过不了几天就要生了,你给我家门口丢香蕉皮是什么意图?”子贵质问归昌。
归昌从门口走出来,他看了一圈,在过了子贵家门前石砖路的大路上看见了香蕉皮。
中午他女儿不好好吃饭,拿着根香蕉到处乱跑,香蕉皮可能就是他女儿丢的,子贵中午的时候看见了,也不怪来找他。
归昌理亏,好声好气和子贵说明,“对不住,是小女不懂事,我这就把香蕉皮捡回来。”
归昌小跑到大路上,弯腰捡起了香蕉皮,他回来笑着和子贵说,“捡起来了,没事了。”
俗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子贵得理不饶人,鼻孔出了气,眼睛还斜着看人往家走,“哼,我看有些人就是嫉妒,眼看我家要添丁旺香火,生了女儿的人就坐不住了,巴不得搞死我儿子。”
“这样的人,养出的女儿八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以后也不知道要祸害哪个好人家的儿子,真是造孽。”
归昌关门关刀一半,从子贵嘴巴里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堪入耳,说他他忍忍也就罢了,但说他女儿,他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香蕉皮往地上一摔,指着子贵,“站住!”
子贵站住,满脸挑衅回了头,“怎么着?”
“你有种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子贵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得更难听了,“我说你女儿不是好货色,以后就是贱胚子、万人骑,定是要染了一身烂病,最后不得好死!”
归昌当即红了眼,冲过去朝着子贵的嘴就是一拳头。
子贵被打得站不稳,等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怒气,他可不能白白挨了这一拳,然后什么都不做就回家,让妻子和娘看了笑话。
他也举起了拳头,冲上去和归昌打了起来。
两人扭打在一块,引了不少的邻居看热闹,有热心肠的邻居赶忙去找了村长,村长来的时候,归昌正把子贵骑在身下,抓着脖子打。
“住手住手,都给我起来!”
村长上前拉开两人,两人谁都不给他面子,手虽然没松,倒也没再继续动手。
有了村长在,好心的邻居也帮着村长要拉开子贵和归昌。
两个人搁不下面子,邻居你一嘴我一舌的劝,好说歹说都松了手站起来。
村长看两个不正眼看对方的人,操劳叹了声气,问,“为什么打架?”
归昌说,“他说我女不是货色,还骂贱胚子。”
子贵说,“他女丢香蕉皮在我家门前要害我儿。”
村长四周看了看,“香蕉皮哪儿呢?”
归昌指给村长看,“就在那儿,我给捡了,丢自家门前了。”
村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又看看自己脚下站的地,“子贵啊,我不知道你家门前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块地了,就连大路都成你家门前了?”
村长回头看子贵,“我知道你紧张你妻子,也紧张她肚子里的孩子,但也不能太过分是不是?归昌家的小女满打满算也就三岁,你说这么些难听的话,以后能给自家孩子当个好父亲吗?”
子贵不说话,村长再转过来看归昌,“还有你,好好教教你家的小女,别再到处乱丢香蕉皮了,村里可不止有孕妇,还有老人和小孩,谁要是踩到了摔一跤可都不得了。”
归昌也不说话,村长拿出了点威严,把手背在背后,对两个人说,“你们都互相认个错!”
两个人无动于衷,村长看了眼两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就当给自家的儿女积点福。”
归昌斜眼瞥了下子贵,他先开口,“对不住。”
子贵也不情不愿地出了声,“对不住。”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村长和邻居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的活干了。
十三岁的风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树上,她晃悠着小腿,和树说话,“树啊,你说子贵叔怎么就知道一定会生儿子呢?”
林鱼当然不知道,她借着风摆动树枝,当作她的回答。
树枝吹得嘎吱响,风回笑得乐呵呵,“树啊,我听见你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