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之间,林鱼看见一个愁容满面的女人坐在旁边,她的头发梳得整洁,却因为其中的白发,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衰老。
“啊……”一夜没有沾水的喉咙干涩,她张了张口,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这点声音引起了何晓诗的注意,她抬头看见林鱼睁开的双眼,顿时眉开眼笑,站了起来,“你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还是你……不对,我给你叫医生,医生!”
难得有人对她嘘寒问暖,虽然女人的一番动作慌乱,但她从女人的举动中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关心则乱。
她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关心,一时只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抿抿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她安静地等医生过来,给她仔细地检查过后,听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
何晓诗在一旁,像她真正的母亲一样,“医生,她回去之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回去注意休息,清淡饮食,伤口不能沾水,一周之后回来复查。”
医生嘱咐两句,留下何晓诗和林鱼两人眼对眼。
何晓诗把医生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医生让你回去注意休息,不能用脑过度,要静养,饮食上也要清淡,可以多吃一些水果和蔬菜,伤口一定不能沾水,每天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如果下雨一定要记得带伞,忘记了的话,就叫同学送你一程或者叫妈妈——”
何晓诗突然停住,她观察了下林鱼的眼色,违心地说,“已经联系过你的家人了,她们在过来的路上,过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至于这个过一会儿是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何晓诗也不确定。
她的眼里担心、无措和开心交杂,林鱼面对不了这么复杂的,因为她而产生的情绪,只轻轻垂下了眼睫,说,“谢谢阿姨,我记住了。”
何晓诗大概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林鱼造成了负担,她话题一转,“你睡了一夜,肚子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等我回来。”
“嗯。”
等林鱼应声,何晓诗才敢离开。
她走没多久,关卉和林业就赶到了医院,林业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关卉,左问右问,终于来到了林鱼的面前。
“妈……爸。”
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虽然明知关卉从年后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但林鱼内心还存有一丝侥幸,她毕竟是伤到了头,缝了针,不是小病小伤,关卉总该是她的妈,她也是关卉的一块肉。
可关卉还是让她失望了。
关卉从进门,就没有正眼瞧过林鱼,听到林鱼半死不活的声音叫妈,她更是没好气,“好好的学校不待,跑到医院来干什么?”
“室友生病,我和另一个室友陪她过来的。”
“你们两个人陪室友来的,怎么另一个好好地回去了,你能在医院摔烂了头?”
林鱼不说话了,她明白,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的问题,关卉一定能找到理由把过错安在她的身上。
关卉需要的不是她的解释,而是一个骂她的理由。
“林鱼,你不是高一高二了,你已经高三了,眼看着就要高考,这种时候来这一出,你不替自己着想,就不能替我和你爸想想吗?”
“我们拿钱和心血供养你读书,你这么不拿高考当回事,干脆就不要读书了,早些回家工作拿钱,扶持珠珠上学好了,珠珠将来指定比你有出息。”
关卉一连串的指责根本不给林鱼喘息的机会,她的声音大到单人病房也隔不住,责骂就这么传到门外的何晓诗耳里。
本来想着林鱼的父母来了,她就不进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的,但关卉的话实在难听,她拎着保温桶,忍不住拧门走了进去。
“林鱼也不是有意的,摔倒是个意外,意外谁也不能控制,林鱼妈妈,你说是不是?”
关卉闻声回头,她上下打量了下何晓诗,这个浑身透露出贵气的女人朝她伸出了手,“你好,林鱼妈妈,我是何晓诗,就是早上给你打电话的人。”
何晓诗客气笑着,关卉斜眼看着,没有一点要握手的意思。
她也不生气,转而把拎着的保温桶递向林业,“你是林鱼的爸爸吧?林鱼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进水进食,我给买了点粥,医生说林鱼这几天要好好休息,特别是不能吵闹。”
林业是聪明人,何晓诗从外表和谈吐上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双手接过保温桶,“麻烦你了,这些多少钱,还有林鱼的医药费,都是你帮忙垫付的吧?回头我一起付给你。”
何晓诗转身到床头前给关卉和林业倒水,“不麻烦。”
“给,喝水。”她一手端着一杯,分别递给关卉和林业。
关卉看了眼何晓诗端纸杯的手,修剪圆滑的指甲不知怎么就碍到她的眼,她阴阳怪气道,“还是你们城里人娇贵,不过就是头缝了几针,想当年我三姐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也是头缝了几针,回来的第二天她就能下地干活了。”
她没接水,转而对林鱼说,“既然醒了,就回学校,我和你爸还赶着回家。”
何晓诗嘴角的弧度当即消失,她板起脸,眉间说不定是愤怒还是心痛更多,“林鱼妈妈,请你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令她心寒的话,如果你们没有时间留在医院照顾林鱼,我可以替你们照顾。”
“你是林鱼的谁?这么好心照顾别人家的孩子,你自己没有孩子?我是林鱼妈妈,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关卉脸上的肉横起来,林业见状不对,他伸出手拦在了关卉的面前。
何晓诗把水放回原处,她背对着两人低下头,“我不是林鱼的谁,你是林鱼的妈妈,但你知道吗?林鱼摔到的是头,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她说着转过身,眼中蓄着泪,矜贵的姿态不复存在,“你知不知道孩子能醒过来,还能对你眨眼,和你说话,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你至少……至少不该说那些话。”
何晓诗右手捂住嘴巴,阻止口中的哽咽出声,林鱼不知道何晓诗是谁,她没由来地想到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