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用尽力气碰到何晓诗的大衣下摆。
何晓诗侧过脸,看见林鱼灵动的一双眼睛,她自觉失态,“抱歉。”
说着,她绕开关卉和林业,从病房离开。
关卉的心终归是肉长的,不管是因为一个同龄女人的哭泣,还是因为女人的最后两句话,她的良心尚存,没有对女儿始终冷着一张脸。
只是何晓诗一走,一家三口的氛围反而尴尬,关卉竟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面孔面对林鱼,她的目光四处飘移,就是不怎么看林鱼。
她说,“既然你一时半会儿不回学校,我和你爸趁这次来,给珠珠带了东西,我给她送过去,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你爸说,我先走了。”
她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林鱼,看见林鱼不看她,她手摸摸裤子后面的口袋,又掏掏上衣前面的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的林业和林鱼父女俩一直就没什么话可说,但出门在外,林业总当有外人在看着他,要装作一副有担当的父亲模样。
他把保温桶放在林鱼床头,问,“头怎么样?还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点晕。”林鱼如实回答,这晕可能和缝针有关,也可能是因为她刚醒过来,就面临两个女人一台戏的处境,叫嚷地她心烦。
“我帮你叫医生。”林业正好顺着林鱼的话,找到出去的借口。
林鱼没有想支开林业,但三个人都走了,病房安静不少,她的情绪也逐渐平缓下来。
她望了眼窗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摔倒之后是谁发现她的?谭君阿姨怎么样了?还有……蔺玉还好吗?
过多繁杂的思绪扰得林鱼头疼,她不自觉闭上眼睛,不得已完全放空思绪缓解疼痛。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林业处理完事回来,他没和林鱼商量,在医生那里得到可以出院的意见,立刻就给林鱼办了出院手续。
他回来,和林鱼说,“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给你办了出院手续,你现在是……怎么弄?”
他的意思含糊不清,闭着眼睛的林鱼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弄是什么意思。
林业不是不想她回家,他只是顺从关卉,不好直接把她接回家,又不能纯粹当个坏父亲。
林鱼懂,她睁开眼睛,望了眼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过了片刻,她回林业,“直接回学校。”
听到她的回答,林业松了口气,“也好。”
林鱼慢吞吞地坐起来,没有要林业的帮助,她穿好衣服,装好手机,拿手机的时候,她看见旁边的保温桶,林业不是说要给阿姨还钱?这么久没见到阿姨,这个保温桶也该当面还给阿姨,说声谢谢她的照顾。
林业都要走出门,他看愣神在原地的林鱼,催促道,“走啊?看什么呢?”
“爸,送保温桶的阿姨,你看见她了吗?我们把保温桶还给她再走吧,还有我的医药费,是不是她帮忙垫付的?我们这么着急走了,她找不到人,把我们当成付不起医药费的无赖怎么办?”
林业一听,还以为是什么事,“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都处理好了,保温桶你拿过来,我们交给医生,代请医生还给她就好了。”
林鱼拎着保温桶,交到林业的手上,林业在前面走,边走边说,“也不是我着急走,是你妈还在学校,我和她等下还要回家,明天我还要上班,再晚点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又给林鱼解释,“爸爸也不是怕花钱,只是你看你也没什么事,我和你妈也没必要花冤枉钱,白白打车和住宿,你说是吧?咱们还是要攒着钱,给你和珠珠上大学,以后你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话一说,林鱼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老实跟在林业的后面,看他把保温桶交给认识阿姨的护士,然后领着她走出医院大楼。
林鱼一路左瞧右看,直到到了公交站台,她想再见阿姨一面的心思终于彻底了断。
天边日落,红透天际的晚霞映入楼里楼外人的眼中。
医院,何晓诗整理好情绪,再回来,她就看到空了出来的病房。
“林鱼。”她小声念一遍林鱼的名字,眼底短暂的失神之后,她坐上电梯,回到了蔺玉的病房。
何晓诗坐在蔺玉的床边,她双手把蔺玉的手握在手里,眉眼间化不开的哀伤里,出现一层浅浅的笑意。
“蔺玉,妈妈和你说,我今天遇见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长得高高的,又白……也不是很白,就像……春天里的一支蒲苇,睡在那里也给人一种永远不会向什么屈服的感觉。”
“蔺玉,小李调了监控,她在你的病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你说,她是不是认识你?”
“可惜她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当面问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何晓诗惋惜地笑笑,她低头深深地望着蔺玉安静的睡容,压住嘴角的下弯,“这个问题,等你醒来,你告诉妈妈好不好?”
“蔺玉,你一定要向她学习,坚强一点,然后……然后再看看妈妈。”
“我们拉钩。”她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蔺玉的,自己和自己达成约定。
眼泪不知不觉中流淌下来,她抬手抹去,在再一次失控前,她站起身背对蔺玉。
走出房门前,她想起什么,转过身和蔺玉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林鱼,还真是……和你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