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卷着雪沫敲打着窗棂。
云岫揣着白日里那点未散的暖意和隐隐的不安,悄悄溜到谢策的住处,想问问赵虞候是否有刁难他。
谢策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屋主正就着灯光擦拭铠甲,见云岫来了,刚想开口问她冷不冷,就在这时,两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那久违的、莫得感情的电子音:
【滴。‘打工系统’阶段性提示:关键战役‘和尚原之战’预计将于六个月后开启。请宿主积极做好准备。】
这声音响得猝不及防,云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桌上的油灯。
谢策也猛地站起身,脸色跟着凝重起来。
“半年……和尚原……”云岫压低声音,心脏怦怦直跳,“机会来了!谢策,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让吴帅采纳我们的策略!”
她快步走到桌边,眼神灼灼发光:“过几天就是除夕!军中必有宴会,吴帅也肯定会召集你们开会商议军务!到时候,你就把咱们之前反复推演的那套‘凭高据险、以步制骑、疲敌断粮’的策略说出来!一定要说得清清楚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云岫化身最严苛的老师,抓着谢策进行地狱式复习。
她特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谢策对面,手里攥着根树枝,一旦气急了就戳着他的脑袋骂:“我真是……!谢策!你是不是平时训练练傻了?‘疲敌’是让你派小队轮着骚扰,不是让你冲上去跟金人单挑!”
谢策揉着脑袋嘟囔:“这不一个意思吗?都是消耗战……”
“意思个屁!”云岫把树枝往地上一摔,“你那叫莽夫,咱们这叫战术!再记不住,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在此之前,云岫还模拟了各种谢策可能遇到的问题,并逼着他进行脱稿陈述,连每一个手势、每一句语气都反复打磨。
谢策学得头晕眼花,但知道事关重大,也拼了命地死记硬背。
就这么连熬了三晚,直到谢策把策略背得滚瓜烂熟,连云岫编的“地形先占牢,弩箭不可少,夜袭疲敌扰,断粮是绝招”的口诀都能倒着背,才算勉强通过考核。
终于盼到了除夕夜。
军营里难得地弥漫起了节日的氛围。年味虽是凑出来的,但还是透着一股难有的鲜活气息。
伙房的烟囱从清晨就开始冒着烟,炖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焦味,顺着风飘遍了整个营区。炖锅里扔了些腊肉和干菜,在热火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花浮在表面,亮得晃眼。
士兵们难得不用穿沉重的铠甲,大多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脸上纷纷都有了平日见不到的笑容。
几个年轻的新兵偷偷把伙房给的红布撕成细条,系在矛尖上,风一吹,红布条就迎着飘了起来。
还有人找了块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保家卫国”四个大字,立在营门旁,虽然字丑,却没人会去笑话。
谁都知道,这四个字,的确是他们心里最实在的念想。
虽然物资依旧紧缺,但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小碗浊酒和几片难得的肥肉。
营区各处点起了更多的火把,驱散了些许冬夜的寒意。
远处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爆竹声,那是附近州镇的百姓在过年。这声音断断续续,却像根线,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一个老兵喝了口酒,望着爆竹声传来的方向叹了口气:“去年这时候,我家小子还在院子里放窜天猴,今年……”
话没说完,旁边的新兵赶紧把自己的肉递过去:“李叔,你吃我的,我年轻,少吃一口没事!”
李叔眼圈红了,却笑着把肉推回去:“傻小子,自己吃,等明年咱们打赢了,再回家吃顿热乎的!”
对于饱经战乱的百姓和军士而言,如今已是难得的安稳与欢愉。
可在中军大帐内,气氛缺明显严肃了许多。
炭盆烧得正旺,吴帅居中坐着,穿着绣着金线的锦袍,手里把玩着酒杯。脸色虽比平日多了几分和气,目光扫过,众人却依旧不敢懈怠。
吴帅下首两边都坐着人,几位老将皱着眉,手指轻敲着案几。
秦松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个茶碗,慢悠悠地喝着。
赵虞候则穿着光鲜的铠甲,时不时瞥一眼帐门,显然没把这“军务宴”放在心上。
谢策官职较低,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他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云岫教的口诀,生怕等会儿忘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