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听着就像个久病未愈的文弱书生。
不多时,颜戌沉重的脚步声和不成调的哼歌声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
秦松适时地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脚步虚浮地倚着树干,像是走累了正在歇息,正好与颜戌打了个照面。
“秦先生?”颜戌见到他,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地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一丝惊讶,“您怎么在这儿?身子好些了?”
“是颜戌啊。”秦松放下帕子,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和善,“好多了,只是躺久了,浑身都僵得慌,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远了,有些乏力,正想慢慢往回走呢……咳咳……”
他又适时地咳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颜戌是个实心眼的,见他这副样子,立刻热心肠地说道:“先生可是要回营?我扶您吧?或者,我帮您拿点东西?”
可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看秦松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秦松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不必扶。只是……方才在那边林子里,见到几株难得的草药,想采回去炮制,奈何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什,也不好携带。”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期待地看向颜戌,“颜戌兄弟若是不急着回去,可否……帮老夫一个小忙?那边有块扁平的石板,正合用,只是有些沉,老夫这身子骨……实在是有心无力。”
颜戌一听是帮忙搬东西,还是采药这种“正经事”,半点没犹豫,立刻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应道:“没问题!先生带路!不就是块石板吗?多大点事儿!我力气大得很!”
秦松感激地点点头,引着颜戌朝树林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愈发昏暗,荒草没了膝头,藤蔓纠缠着树干,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走到一处藤蔓缠绕、乱石堆积的僻静角落,秦松才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长条石板。
那石板边缘锋利,上面还沾着些湿滑的青苔,看着确实有些分量。
“就是这块了。有劳颜戌兄弟。”
颜戌不疑有他,立即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随意放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搓了搓手,弯腰就去搬那石板。
就在颜戌弯腰发力,浑身肌肉绷紧的瞬间,秦松动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浸透了烈性麻药的汗巾,气味刺鼻。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颜戌背后猛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捂住了颜戌的口鼻!
“唔——!”
颜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巨大的惊骇和骤然吸入的刺鼻气味让他双目圆睁,强壮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但秦松显然早有准备,他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在颜戌的背上,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抓挠,双臂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和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麻药的效果来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颜戌的挣扎就越来越弱,眼中的惊怒和茫然逐渐被一片涣散取代,强壮的身体化作一摊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松冷静地松开手,任由颜戌瘫倒在地。
他俯身,用手指探了探颜戌的鼻息,确认只是昏迷,呼吸微弱但尚有,这才直起身。
接着,他动作十分利落地将颜戌拖到更隐蔽的荆棘丛后,用枯叶和断枝严严掩盖住。
做完这一切,秦松才拾起颜戌放在石头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两壶酒,他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间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秦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荒草和一块孤零零的石板。
远处镇口,王哥等得有些心焦,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好半响才终于看见云岫和谢策并肩走了回来。
谢策那包成粽子的胳膊尤其显眼,隔老远都能看见。
“哎呀我的谢参军、云参议!你们可算回来了!”王哥迎上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再等下去,我都快以为你们俩趁机私奔了!”
云岫脸一红,谢策则面不改色地胡扯:“王哥瞎说什么呢!行了行了赶紧的,咱们快回营!”
三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翌日清晨,军营的宁静是被一阵破了音的惨叫生生撕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