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如果遇到了我,或者顺利把消息带给了我,他还有必要、有时间,额外在这么一棵树上,留下这么个指向营区的标记吗?”谢策问道。
石头一愣,随即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肯定不用啊!消息带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除非……除非他遇到了别的事,是比报信更重要的事!于是他改变了主意,没去找您!”
“没错,”谢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留下这个标记,很可能意味着——他在来找我的路上,遇到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这种变故,导致他无法继续完成‘找到我并报信’这个首要任务。而这个变故带来的新情况,其重要性可能超过了向我报信本身!”
“所以他当机立断,决定改变原计划,冒险转向营区方向,去处理这个新发现。这个标记,就是他留给随后到来的我们的线索,告诉我们他的去向,以及……他遭遇或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石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有道理!参军您分析得对!阿柴那小子,机灵得很,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他绝不会放着火烧眉毛的三号口军情不管,临时改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才急着要回营,但又怕我们跟丢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才留下这个记号!可是,他……他不会已经……”
石头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担忧,没敢把那个最坏的可能性说出口。
“那么,是什么事呢?”谢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符号上,“关键就在这个圈圈点点里。阿柴想告诉我们,他在回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石头也死死盯着那个符号,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反复念叨:“圈圈……点点……松树旁边……松树……” 他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激动地压着嗓子道,“参军!我想起来了!您看这棵树!这不是普通的树,这是棵老松树啊!我们这一带,松树可不多见!阿柴为什么非要在这课树上刻东西呢?!”
谢策被他突然的激动弄得一怔,这才看向那棵作为背景的老松。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脚印和刻痕上,对这棵树本身并未过多留意。
石头继续快速说道:“我们山里土生土长的猎户,有时候不直接叫‘松树’,有土名叫‘青针树’,或者因为树形像塔,叫‘塔松’。但阿柴他爹,以前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采药人,教过阿柴不少辨认草药和山货的本事!有一种特别珍贵的菌子,就喜欢长在老松树的树根附近,叫‘松茸’!那菌子没开伞的时候,顶头就是个小圆球,开了伞,伞盖中心也是凸起一个小圆点!阿柴小时候跟他爹采药,最喜欢找这个,找到了能卖大钱!他常在沙地上画着玩,画的就是一个圈,中间点个点,说是‘松茸宝宝’!”
还有!”石头喘了口气,眼睛亮得吓人,又补充道,“松树结的松果,您知道吧?一层层鳞片包着,剥到最里面,不就是个小小的、硬硬的芯儿吗?那形状,仔细看,不也像个带点的圈!阿柴会不会是用这个形状,来暗示‘松’?或者跟松树直接相关的东西、地方、甚至……人?!”
“松?”谢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积蓄已久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脑海中连日来积聚的迷雾,照亮了那些散乱线索背后,某个一直若隐若现、却又被惯性思维下意识忽略或排斥的轮廓!
秦松!
那个在吴帅身边多年、深得信任、几乎成了吴帅另一只眼睛和耳朵的首席幕僚!
如果……如果那个隐藏最深、手段最狠、编织了这一切死亡罗网的内奸,就是秦松本人!
那么,许多看似矛盾、不合逻辑的环节,就能被一条逻辑链条串联起来!
秦松利用自己多年来积累的资历、声望、对吴帅性格和军中事务的熟悉,以及那张温和无害、让人难以设防的面具,精心编织了一张大网!一张要将宋军一网打尽、彻底清除的死亡之网!
阿柴在回营报信的路上,很可能撞破了秦松或其同党的某些秘密行动,所以才被迫改变行程,冒险回营示警,并留下了指向“松”的标记!
但如果真是秦松,吴帅……吴帅他知道吗?他是被完全蒙蔽了,还是身不由己?
云岫不知置身于何等险恶的境地?她是否已经察觉?是否正在孤身与虎谋皮?
谢策不敢再沿着这个方向深想下去。
“石头!”谢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回营示警!阿柴可能有危险!云参议在营中,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石头愣了下:“现在?立刻回去吗?可参军您……三号口那边,张将军他们还在苦战,王哥也刚进去,我们那五十个兄弟还等着接应,还有金军的埋伏没摸清楚……您走得开吗?”
是啊,他走不开。
谢策摁着发疼的额头,咬了咬牙——他不能走!至少不能现在就这么扔下一切,贸然独自回营!
张将军那边战况未明,王哥生死未知,五十名亲兵还在等待命令,三号隘口的金军布防和后续动向必须有人盯着!
他是这支潜入小队的核心,是此刻这片区域唯一的主心骨!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打在脸上。
“石头,”谢策抬眼看向石头,“……我走不开。这里离不开我。但是,营里的警告,必须尽快送回去!”
石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他。
谢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能不能……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吴帅的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