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是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漠然和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让沈砚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这是谁?是石像本身残留的意识?还是另一个被困者?抑或是……制造这个幻境的存在?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去捕捉,那声音总是飘忽不定,无法触及。
白天在纷乱的祈祷中过去。
夜幕降临,庙祝慢吞吞地走进来,挨个吹熄了壁上的灯盏,只留下神龛前那几盏长明灯。
殿堂陷入了更深的昏暗和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沈砚的努力从未停止。
就算是在玩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沉浸式VR游戏了。
他无数次地尝试调动一切可能的精神力量,去冲击这囚笼。
当他觉得凝聚起一丝力量,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股更无可抗拒的力量便会骤然降临。
那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抹平一切涟漪。
瞬间,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感受到的依旧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内部。
“看”到的依旧是晨曦微光从殿门外透入,听到的依旧是庙祝打扫庭院的沙沙声,以及……
殿堂外,那个富态商人王富贵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快点快点,把香点上,莫要误了吉时……”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再次被困在了石像里,回到了他被困的第一天,那个王富贵刚刚进来祈祷的清晨。
失败。重置。循环。
一次。两次。三次。
沈砚记不清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又经历了多少次一模一样的“第一天”。
沈砚叹了口气
蛮力对抗这个幻境的规则是行不通的。
这个幻境仿佛一个设定好的精密程序,任何试图破坏其运行逻辑的行为,都会触发“重置”机制。
那么,苏明月把他送到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试图去冲击禁锢,而是开始真正地“观察”和“倾听”。
他像一个真正的、无情的旁观者,冷眼看着日复一日、几乎毫无变化的祈祷场景。
听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关于财富、权势、功名、姻缘的祈求。
越听越麻木。
同时,那个低沉模糊的男声,出现的频率似乎也略微增加了一点。
依旧听不清,但那声轻笑,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嘲讽。
又一次循环开始了。
沈砚不再做任何徒劳的抵抗,他甚至不再去“听”那些具体的祈祷内容。
白天在麻木的观察中度过。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格外寂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只有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没有回应。
作为被祈求的对象,他被动地吸收着这些念力,这些混杂的、强烈的情绪和愿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会麻木吗?会厌倦吗?
在一次关于祈求姻缘的祈祷中,那位小姐哭得异常伤心,因为她心仪之人即将另娶他人。
她的绝望和悲伤是如此强烈,传递来的能量也带着一种尖锐的痛楚。
沈砚依旧无能为力,毕竟沈砚不是“女娲娘娘”。
循环还在继续,沈砚开始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细微的干预。
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循环,
然而,就在庙祝快要扫到门口,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橙红之时。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破了那片暖色的光晕,猛地扑进了庙宇的门槛之内。
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她的头发凌乱地沾着草屑,衣衫褴褛,露出下面布满污垢和细微伤痕的皮肤,但能看出面容姣好。
和这段时间见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妇人应该是个难民。
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甚至没有选择那个柔软的蒲团。
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只是不停地、疯狂地向着女娲石像磕头。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
庙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皱起眉头,带着一丝嫌恶走上前:“哎哎哎!哪里来的疯婆子!要关门了!要乞讨去别处!”
女人对庙祝的驱赶充耳不闻。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一片青紫。
她没有哭嚎,没有像其他祈求者那样诉说自己的愿望,她只是用那双盈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尽悲苦和哀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像的脸。
然后,她再一次深深地拜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庙祝觉得被无视了,更加不耐烦,竟然伸出脚,试图去踢踹那妇人的肩膀:“滚开!听见没有!别脏了这地方!”
!
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沈砚,看到这一幕,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将这些天积攒的试图冲破禁锢的力量,凝聚成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对准那庙祝伸出的脚,刺了过去。
沈砚甚至没指望能造成什么伤害。
“哎哟!”
庙祝突然感觉脚踝处像是抽筋般猛地一痛,哎呦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又看看地上的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困惑,嘴里嘟囔着:“邪门了……”
地上的妇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那妇人再次重重将头磕下。
“砰。”
沈砚等待着下一次循环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