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昏暗。
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砚猛地惊醒。
眼前好黑。
沈砚确定自己是睁开了双眼的,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试图移动,四肢百骸仿佛被浇筑在水泥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这些妖怪还真是……
过分的很啊,一点都不尊重人!
他试图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套房柔和的光线,苏明月指尖渗出的血珠,那枚被称为“女娲之眼”的宝石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刺目白光……
然后,就是这里了。
我们现在不应该提起精神面对7号包厢吗!
你们这些妖怪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砚无语。
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渐渐地,他的“感知”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延伸出去。
他“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所处的环境。
他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人形的空间内。
奇特的是,他虽被困于内部,却能模糊地感知到这座石像外部的形态。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仪态端庄,身姿曼妙,并非僵直站立,而是呈现一种自然的、略带俯视的慈悲姿态。
石像身上披着极其华美的衣裙,裙裾层叠垂落,线条流畅如水波,上面还雕刻着繁复而精致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云纹或蟠螭图案,细节之处即便透过石壁感知,也觉精美绝伦。
最让沈砚在意的是,他能感知到下身并非双腿,而是一种巨大而有力的蛇尾盘踞在基座之上,鳞片层层叠叠,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充满了某种原始而神圣的力量感。
女身蛇尾……
苏明月的声音再次回响在他的意识里——“你应该去见见我的母亲。”
所以……这就是她所谓的“母亲”?
一座石像?
不不,这应该是给女娲娘娘塑的石像吧。
而他,沈砚,现在正被困在这座不知名的女娲娘娘石像内部?
苏明月或者说……顾满到底想干什么?
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冲破这石质的牢笼,哪怕只是感知得更远一点。
精神丝线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外界探去……
阻力极大,每延伸一寸都异常艰难。
终于,他冲破了石像表层的隔绝,“看”清了外部。
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庙宇殿堂。
青砖铺地,红柱支撑,梁枋上彩绘虽有些斑驳脱落,但仍能看出曾经的精致繁复。
这座女娲石像的面容雕刻得极其完美,带着一种温和、悲悯而的韵味。
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唇瓣微抿,似有若无的笑意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与淡然。
最画龙点睛、令人几乎不敢直视的,是镶嵌在那双凤眸之中的两只眼睛。
那是两颗硕大而浑圆的宝石。
即便在这昏暗的殿堂内,也自行散发着柔和光晕,仿佛真的有一双神祇的眼睛,正透过万古时光,慈悲而淡漠地凝视着下方渺小的众生。
这眼睛…… 沈砚的意识被那两枚宝石深深吸引。
‘女娲之眼’啊……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木材混合的气息。殿堂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他所处的这座华美石像,被高高供奉在殿堂正中的神龛之内。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有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女娲’石像那悲悯的面容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宝石眼眸。
神像面前的香案上摆放着铜香炉、烛台和几个果盘。
香案前,放着几个蒲团。
角落里还有一个黑漆木架,上面横放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重剑,剑鞘古朴。
视角不错,VIP座位,全场最佳观景位,就是动不了,差评。
女娲娘娘的武器是剑吗?
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体态富态的中年男子,在一个小厮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男子神色恭敬中带着急切,走到蒲团前,整了整衣冠,便跪了下去。
小厮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线香点燃,弯着腰,恭敬地递给男子。
富态男子双手接过香,举过头顶,无比虔诚地叩拜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蒲团。
低声念叨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有些嗡嗡作响。
“女娲娘娘在上,信男王富贵,诚心叩拜。求娘娘保佑小人这次南下贩货,一路顺风顺水,千万别遇上水匪风浪,货物到了地头能顺顺当当地脱手,价钱嘛……嘿嘿,最好能卖得高高的……若能得偿所愿,小的必来还愿,为娘娘重修庙宇,再塑金身!求娘娘保佑,保佑啊!”
沈砚无法回应,也无法做任何事,只能沉默地“听”着。
王富贵?这名字倒是挺接地气,一看就是生意人。顺风顺水……这要求不过分,祝您发财。
他百无聊赖地想,不过跟我说没用啊。
男子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将香插入香炉里那厚厚的香灰中,又转头低声嘱咐了小厮几句。
小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钱袋,放入了旁边的功德箱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王富贵这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又对着那双宝石眼睛拜了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一整天,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拨人。每个人在祈祷时,几乎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深邃的宝石眼睛所吸引。
有穿着官靴、面色焦虑、求官运通达的,絮絮叨叨说着官场倾轧,希望娘娘显灵让他踩对路子。
……官场啊,水太深,娘娘估计也管不过来,自求多福吧。
有带着自家孩子、求娘娘保佑考取功名的书生母亲。
还有一位蒙着面纱、声音哽咽求姻缘顺遂的年轻小姐……
他们的祈祷声,或急切,或忧愁,或充满渴望,如同细碎的浪花,一波波地拍打在沈砚的意识上。
沈砚没什么感触,他无聊的将自己的身体倒立旋转。
“哈……”
沈砚停止了自己身体的旋转。
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极其模糊,仿佛隔着重重大山,又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