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城关的路途本就遥远,一路上虽发生了些不大愉快的小插曲,但赶路的时间仍不能耽搁。
直到将燕烟、盛泷一行四人送回白云村,在见了老贺之后,浔鹤还来不及与人好好寒暄,就被陆池鱼一把揪进了马车里。
此处已屏退了岳朔寒,显然将浔鹤给惊了一惊。
岳朔寒与韦应是似乎有深仇大恨,给他俩安排在一车,只不怕会打起来。
可打归打骂归骂,浔鹤确实不该管那么宽。
只是……这样一来,此处只剩陆池鱼与他了。
“岳公子呢?”他偏偏还不能直接问出来,只能假装疑惑地来回望着,俨然展现出一副找不着人的模样。
“他们要叙叙旧。”
陆池鱼回答得极为草率,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唬他还是确有其事。
只是一路上多载了燕烟一行人,确实麻烦了他。若再追问下去,便确是有些不妥了。
他看着陆池鱼拍了拍身旁的软垫,正是示意他过来。
可马车两侧早已空荡荡,何必非要与陆池鱼挤在一边。
他只能摇了摇头,又抬手遮了双眸,杜绝了与人相视的可能。
所谓眼不见为净便是如此,陆池鱼不再言语,耳边传来轮轴转动与马蹄走动摩擦地面的声音;除远处偶有不知名鸟兽的嘶鸣作响,便再无其他。
浔鹤一路昏昏沉沉,意识再不分明。再清醒时,不出意外的又有了意外。
他又躺在陆池鱼怀里睡着了……
至于什么时候调换的位置、这般睡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浔鹤赶忙捂住嘴,挣扎着起了身,十分警惕地看着来人。
而陆池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继而看向别处去了。
只是转眼的一瞬,却让浔鹤觉察到眼前人唇角不受控制般的往上起伏了一下。
他在笑。
嗯,陆池鱼笑了准没好事。
浔鹤强撑起精神,决心接下来几日再不小憩。
白云村距离青城关不远,马车行了三四日便到了地方。
浔鹤早已听说苍凌大换了模样,可如今亲眼见着,才觉得此地竟比想象中的还要……震撼。
苍凌地脉之下虽有矿产,但到底是住人的地方,并不会尽数挖掘。
可自从齐国侵占此地以来,便将苍凌整个国域翻了个底朝天,莫说房屋殿宇,便是杂草都不剩一根。
到处都是翻滚过的土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上满布矿洞,连空气中都漫散着刺鼻的怪味,叫人不得不捏起鼻子。
这样疮痍满目的地方,却是他的故国。
这片丰饶的土地上,本该种着一望无际的稻谷蔬菜,本该住着一代代辛勤耕耘的苍凌人。
亦或是坐落着酒楼驿馆,旁被掀起的青石瓦砖上,会走着叫卖的商贩与来往的行人,嘈杂声里好不热闹。
可浔鹤能听到的,只能是从地下、从极远的山丘里发出的敲响声,连绵着不曾断绝。
他不知这声响什么时候可以止息,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一声声震颤山峦与穿越底层的回响却如同咒法一般萦绕在他耳边,愈渐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苍凌,这是生养他的故土,这是千千万万个苍凌人的家!
为什么却被齐国人搞成这番模样,变成这般连杂草都生长不了炼狱!
他总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皮肉流逝而去,他拼命想要挽回,可张皇的动作只让这些东西流得更快……
浔鹤瞬感头晕目眩,踉跄间却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你怎么了?”
他看到陆池鱼满是心慌的神情,却觉得极为刺目好笑。便奋力往人胸膛上一推,狠狠挣离了桎梏。
“滚,滚开!”
许是反作用力太大的缘故,浔鹤跌倒在散满沙砾的泥地上;那密密麻麻的尖锐刺入落地的腰背,一时痛得惊人。
可身上的痛楚逐渐麻木,躯壳里颤动的心脏却纠缠着疼。
“贺寻……”
陆池鱼叫着那开玩笑一般取的名字,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浔鹤只是脱力般的垂着一只未被搂住的手,目光辗转在隐在暗处、密密麻麻的矿洞间,淌下一滴泪。
“陆池鱼,我要去青城关。”
浔鹤被抱回去之后,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神智已不似刚来时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