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来苍凌并不是为了看齐国人如何开采矿石,更不应该看着这些土地洞穴而发狂。
复国本就无望,他所能做的,无非是让苍凌的遗民不要过得如此凄苦,仅此而已。
至于让他们住在这毫无生气的苍凌还是齐国境内,浔鹤思虑间亦有了抉择。
他要接近陆池鱼,要通过此人拯救苍凌遗民是真,其余一切负面的情绪,都要尽力忍耐。
“你没事罢。”
陆池鱼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色,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浔鹤循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带我去青城关。”
青城关作为苍凌与齐国交战最为激烈的战场,自然是死伤无数、伏尸遍野;无论是信仰鬼神还是不惧所谓魂灵之人,都不敢靠近。
此地虽被清理过,但煞气太重,饶是采矿采疯了的齐国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可近来的矿队在青城关附近开采矿石的时候,发觉这战场的地界似有一种极为珍惜的矿石,大概是金玉一类价值连城的矿物。
这下他们可是连什么都不顾了,非要进去探一探。
可还没进城门,便被亡魂所阻。
是了,亡魂。
青城关被齐国军队占领的时候,屠戮了不少苍凌的百姓;而后两国交战更是死伤无数。
此地枉死之人没有过万也有上千,往玄了说,有冤魂不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的。
听前去探路的矿工说,青城关里尽是飘散的冤魂,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非作假的。
可他们还是禁不住那金玉的诱惑,此等怪事便从矿工口中传向驻守当地的军队监工,再从监工传向知府……
最后传到齐国皇帝耳中,派怀霁将军陆池鱼看去探看。
他人或许信邪祟作怪,可陆池鱼向来是不信这些的。
若真有鬼神与灵魂,这些冤魂不找大齐人报仇,天天盘踞在青城关里做什么?
此地既有金玉,又曾为战场,自有其蹊跷所在。
而且此地是黄金将军战死的地方。
陆池鱼非来不可。
有一个猜想一直埋藏在他心中,随着贺寻的出现,微弱的火苗愈渐庞大,隐有燎原之势。
听到贺寻醒后,再三强调要去青城关,陆池鱼心底总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冥冥中的一层淡漠雾霭,或许要由此揭开,寂没的真相或许因此辗转。
陆池鱼并没有带多少随行的人,除却从京城一路陪他过来的三人,便是三两个在此驻守的士兵,正一路引着四人前去青城关的城门。
正如传言所说,方圆一里之内毫无人烟。除却一行人走路的声响,便只有天空中凄厉的鸟叫声,像是乌鸦的嘶鸣。
引路的士兵显然有些畏缩,随着青城关渐近,连步伐都小了不少,其中一个更是颤着双腿,快要走不稳路了。
陆池鱼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在听到城门后隐隐有一声凄惨的叫喊之后,终于颤了颤眼眸。
带路的士兵一个个的惨叫着跑开了,唯有他们四人停驻在原地。
“很明显,这是人的声音。”岳朔寒低头摸着指甲,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屑。
可韦应是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怔住了,抖着身子要往浔鹤身后躲,可看着眼前人的侧颜不免心慌,最后还是被岳朔寒一把扯了过去:“废物。”
韦应是低着头像是默认了,紧紧抓着岳朔寒的衣角不肯松手。
“哼,你心虚也是正常。”陆池鱼嗤笑着白了一眼浑身发抖的韦应是,然后毫不犹豫的推了推紧闭的城门。
浔鹤也不知陆池鱼哪来的底气说韦应是心虚不心虚,这最该心虚的,可不是这姓陆的狗东西嘛。
可看着他毫无畏惧的模样,也不知是要夸他厚脸皮还是骂他没人性了。
沉重的城门却不知怎的,竟就这样被人随意的一推便开了道缝隙。
还不等大家有所反应,缝隙间便猛然射出数道箭矢。
陆池鱼、浔鹤与岳朔寒反应得快,只有韦应是像是吓呆了般愣在原地。也不知是谁眼疾手快,又揪着那细瘦的肩膀猛然一扯,才将人从鬼门关的边沿拉了回来。
可韦应是再过瘦弱,也是个成年的男人,不长肉也长着骨头。
因着这点重量,多少闪避不及时,待众人有所反应之时,他清瘦的臂膀处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一条血痕。
那是箭矢擦伤皮肉所留下的痕迹……
韦应是作为陆池鱼的副官,决计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多少是会些武功的。
习武之人五感也会比常人敏觉,躲几道箭矢更是不在话下。
可韦应是自从到了这里,便心不在焉,更是连满身的武艺也尽数忘却,连个寻常的、听力正常的人都不如,听到拉弓搭箭的声响竟是躲也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