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日月却忽然觉得沈寻声的心情有点低落。

——？！

为什么呢？

两个人沿着沙滩边一起往前走。

正好到了那个女生唱歌的地方。

一首歌结束，沈寻声走上前去，和女生礼貌商量了几句。

唱歌的人变成了沈寻声。

清亮好听的男声在海边响起。

楚日月没想到沈寻声唱歌这么好听。

「你说爱像云」

「要自在漂浮才美丽」

「……」

楚日月在好听的歌声中，忽然觉得：这歌词怎么越听不对劲呢，越听越有一种第三视角劝人去喜欢喜欢自己的人，而不要单恋不喜欢自己的人。

这又是从何说起。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和震动响起，楚日月从包里拿出来看，程宇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脸红那天，沈寻声好像来过餐厅】

电光火石之间，楚日月串联起来了所有。

就说玩游戏时，沈寻声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他本来还在想沈寻声对男生喜欢男生这件事情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没想到沈寻声居然以为他喜欢程宇？！居然以为他在单恋程宇！？

楚日月简直哭笑不得。

刚才的真心话已经完全表明程宇有喜欢的心意相通的人了。

而他看似在笑着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人就在现场。

其实——在沈寻声眼里完全就是在一个人乐观，他这是在“苦涩的无望的单恋”吗？

沈寻声原来是想用歌词委婉地劝他放手。

鼓励他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有回应的幸福。

「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

「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应」

「……」

楚日月又抬起头，看着正在唱歌的人。

两个人在温柔的月色中对上视线，楚日月对少年露出一个干净开朗的笑容。

这首歌既然是沈寻声唱给他听的，那他就好好听。

看见楚日月灿烂的笑容，沈寻声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些波动。

整首歌的时间，他一直看着楚日月的方向。

楚日月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沈寻声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

少年人额头布满晶莹大颗的冷汗，他在梦里感受到一个不算太大的“活物”从天而降猛地压住他的胸口。

少年也在这时猛地一下睁开他的眼睛，眼里还有来不及消退的红血丝。

他喘着粗气一下下深呼吸试图恢复自己慌乱的心情。

身上的小猫咪麻榔亲昵地蹭着他抬起的左手背，好似在安抚他。

触碰到这片柔软，少年的意识逐渐回笼。

惊恐的感觉消散褪去，沈寻声摸摸小猫的头，看了眼手机，他居然整整睡了四个小时。

早就错过了闹钟。

幸好还没有迟到，他冲了个凉，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来到张玉菲家，沈寻声和她一起吃了晚饭，饭后两个人坐在她家院子里那颗缅桂花树下聊天。

“菲姐，人离死亡很近吗？”

少年人一上来就一个劈叉似的180度平角抛出了一个很宏大同时又很微小具体的问题。

看着少年人认真严肃到快要皱起来的表情，张玉菲手指轻轻摸着怀里的小猫咪。

“我的答案是——”

“死亡离人很近。”

“但人离死亡很远。”

张玉菲持续看着沈寻声脸上的表情：“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是因为沈寻声母亲的忌日到了吗？

还是不止是这个原因。

他们两个人认识以来，张玉菲还从未见过沈寻声如此困惑无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的样子。

少年人把在海边发生的事情告诉张玉菲。

对于沈寻声来说，楚日月就是没有任何预兆地忽然下去海里救人。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太大的问题。

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问题。

但是——由于过往的经历，沈寻声虽然理智上暂时压抑住了自己负面的想法。

情感上的不安与恐惧还在止不住在心里一丝丝冒出了头，大有生根发芽的猛烈趋势。

昨天晚上在海边酒店居住时，沈寻声都并未做噩梦，反而是今天中午在家里午睡的时候。

他陷在噩梦里有一段时间都醒不过来。

很显然，沈寻声在情感上并没有得到适当的安抚和消解。

在难得信任的人面前，沈寻声可以放下很多戒备，讲述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本来以为不会的。”

“今天中午我还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我害怕他和我妈妈当年一样，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身体。”

“再也不能微笑，再也不能呼吸。”

“再也不是‘活着’的状态。”

张玉菲面色认真地继续听面前的少年人诉说。

“我害怕他的死亡，不是害怕我还没能和他在一起，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的那种遗憾程度的害怕。”

“他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如此年轻鲜活的生命。”

“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醒过来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是害怕他死亡本身这件事情。”

“我无法接受他的死亡。菲姐。”

张玉菲看着少年眼里不加掩饰的深沉悲伤，鼻尖一酸，宽慰地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我忽然就很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沈寻声忽然明白了自己内心最恳切的感受。

“我想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

“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

楚日月这样的人，就应该自由自在地活在充满阳光和鲜花的地方。

像一株植物，活在他自己的春天。

像一株植物，永不枯萎。

…

假期的时间总是溜得太快。

好像上一秒还在海边吹着风散步，下一秒就坐在了教室里面上课。

楚日月面朝窗户外，感受着微风从他的脸上拂过，又略微抬头，看着天上的云。

一颗“爱心”漂浮在他的眼前。

楚日月回过头看了眼旁边人漂亮的手，与沈寻声对上视线，露出一个和天气一样晴朗的笑容。

楚日月这才发现，其实沈寻声看他笑的时候，深邃的眼睛里是有点波动的。

忽然，楚日月发现沈寻声眼里出现了一瞬间浓重到近乎诧异的惊讶。

也可以说是呆住了。

楚日月发现沈寻声的视线好像越过了他在看窗户外面。

楚日月把头转过去一看，一个女生和另外一个女生说说笑笑着从窗边路过，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班主任徐英走进教室。

起立完毕，徐英用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欢迎回来。

写完，她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们。

“许付苏同学身体恢复健康，回来上学了。”

徐英目光柔和地看着台下坐在座位上的许付苏同学。

许付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周围有些同学向她看过来，不少人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许付苏全都友善地微笑着回应。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欢迎的掌声。

楚日月看一旁的沈寻声虽然在鼓掌，神情还有些停留在刚才。

刚才窗边出现的那两个女生一个是今天刚复学的许付苏，另一个是许付苏的好朋友斐飞。

沈寻声这是怎么了？

…

体育课上，没有了烦人的周凰在唧唧歪歪，说一些难听的话，干一些傻缺干的事。

楚日月觉得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由于证据确凿，周凰已经给卫凌赔了钱之后麻溜滚蛋了，成功被教导主任劝退。

楚日月难得心情很好地想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程宇和李新格打篮球去了。

楚日月没兴趣。

他喜欢更轻盈一点的两个人之间基本上不可能有肢体直接接触且人少的运动。

“沈寻声，和我一起打羽毛球。”

沈寻声听见往篮球场上程宇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的人转回头来和自己笑着说话。

“好不好？”

一直跟着楚日月往前走，走到体育器材室里面，沈寻声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似的站在原地。

楚日月找到置物架上的羽毛球拍，打算拿下来。

先转身看了一眼身旁心不在焉的人。

“沈寻声……”

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声音在向这边靠近。

有人过来了。

条件反射地，楚日月闪身到置物架与关着的窗户之间的狭窄位置。

他还极其顺手地用右手拉上沈寻声和自己一起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