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开关在哪里的屋子刹那间亮了起来，苍白的灯光从屋顶打下来。

楚日月心头一跳。

成千上万只猫咪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地攻击着他的耳膜，刺激他的听觉。

楚日月呼吸一滞。

他听见了这些猫咪死前的最后一声长啸。

置物架上谁摆着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循环播放着尖刀划破小猫肚子，正在开膛破肚的画面。

猫咪身体里的内容物流了满桌，包括胃里还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然而猫还没死绝，惶恐地睁大已经没有眼珠流着血泪的空洞洞眼眶，四肢不可置信地挣扎着。

居然是活着虐杀。

——是麻榔。

楚日月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尽失，他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大到眼睑不能再张开的弧度，仿佛要撕裂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小猫被人撕碎不成形状的身体，目眦尽裂，彻底失去了三魂六魄。

血红扭曲的画面，黄色褶皱的不规则形状物体全部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

害怕看见的西红柿炒鸡蛋，一切都有了答案。

七岁那年，昏暗的地下室，满墙的猫咪尸体，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桌上还在动的、昨天下午还在和他一起玩的，被他亲手交给妈妈的助理王姐照顾又被她男朋友残忍杀害的流浪小橘猫，一切都重叠在了一起。

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残渣，安静地和麻榔四分五裂的身体静静地待在一起，仰躺在地上。

仿佛一首静默的哀歌。

与此同时——

教室内。

“今天有一出好戏，你们不想一起去看看吗？”吴敢充满挑衅地对沈寻声一行人说话，又单独看着沈寻声，说：“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死了吧。

沈寻声一拳下去劲头全部打在吴敢脸上，中断了难听的话语，学过拳击的优势在此刻得到很好体现——

一颗带着红色痕迹的固体物从吴敢嘴里飞了出去，是他的牙齿。

“你快去找他吧。”

“他就在你们上次偷偷亲嘴的地方。”吴敢故意说得很大声。

明白不用再跟畜生废话了，沈寻声迅速转身离开教室。

接连撞了桌面，跌坐在地上的吴敢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好像已经疯了。

“楚日月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程宇和李新格在走时又一人给了吴敢一脚，要不是时间紧迫，吴敢这小子今天才是真的完蛋了。

…

狠狠往锁孔的位置猛地踹了两下，门被蛮力从外面强行破开。

沈寻声为首的三个少年急忙冲进器材室。

待看清里面的一切，李新格想刨吴敢祖坟的心都有了。

沈寻声强迫自己镇定，急切地走上前去，把跪在地上正在努力拼凑麻榔身体的楚日月尽量轻又紧紧地拥抱住。

楚日月刚拼好最后一块，可是缝隙好大，小猫肚子里面的东西一直往外流。

他抓不住。

“有没有针线……”

楚日月感受到来人，绝望地仰起脸，两道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滑过他右眼下方脸颊中间的黑色小痣，一直往下滑，直落到小猫咪麻榔的身上。

不管是谁都好。

“帮我救救麻榔……”

楚日月声音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不停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身后沈寻声圈住他的手臂，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日月仿佛盲人一般摸索着又摸到沈寻声的手背，一把用力抓到自己面前，险些磕到下巴。

有大颗红色的水珠不停打落在沈寻声的手上。

“求求你了……帮我救救麻榔……”

“我求求你了……”

混着血和泪的液体到处蹭在沈寻声的身上，他保持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加紧力道拥住了身前的人。

“有。我帮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道透明水痕划过沈寻声的脸颊，没入下巴触碰着的黑色柔软的发丝。

沈寻声左手顺势进入楚日月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右手在他肩上、身上轻抚，安抚着身前浑身发抖、精神紧张、已经在语无伦次的少年。

“我是杀害它们的凶手。”

“我想起来了，沈寻声，我都想起来了……”已然崩溃的少年在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诛心的话语。

“是我……是我害死了它们。”

屋外的阳光，通过完全开着的门斜斜打进来，暖色的光照在跪在地上拥抱着的两个少年身上。

还有地上那只可怜的猫身上。

中午的阳光热烈并且温暖，这幅可以称得上是色彩温暖光线明亮的完美构图画面，却看得人如坠冰窟如临深渊。

看得人如临寒冬，看得人“五月飞雪”。

可是云市不是不会下雪吗。

漂亮的金色光线中，上上下下飞舞的空气尘埃颗粒，独自开朗，顽皮且强悍地堵住了所有人的肺。

让人再也无法笑着呼吸。

程宇和李新格早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就把那台放着视频的破电脑给关了。

要不是嫌动静太大，程宇这一脚飞踢过去就不只是把笔记本电脑关掉这么简单。

非踢它个粉身碎骨见它祖宗不可。

李新格飞速上手把电脑连着的数据线给徒手扯断了。

吴敢居然还找了个四面立体环绕的破音响放在这里。

恶心谁呢，这个畜生！

猫咪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残忍血腥的画面令人发指。

看着冰冷地板上麻榔死无全尸的身体，以及被沈寻声抱着明显精神状态已经崩溃的楚日月。

两个人都湿了眼眶。

接过程宇递过来的纸盒，楚日月先是轻柔地摸了摸小猫的头，突然意识到要把麻榔放进盒子里面的话，需要再把它的身体“分开”一次。

他难以接受，崩溃得抬起头，两道红色的血泪再次滑过脸颊和上面的黑色小痣。

李新格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滑了过来，给小猫垫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别人做手工用的薄木板片。

就这样，楚日月颤抖着把麻榔很轻很轻很轻很轻很缓很缓很缓很缓地平行移动到木板上，最后放进了盒子里。

楚日月的动作轻柔到像是怕把小猫弄疼了似的，尽管它已经不会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楚日月又跪在地上摸索，因为手太抖了，几乎拿不住，沈寻声伸出左手，替他把那两颗被碾碎一半的形状模糊不清体——麻榔的眼睛。

拿起来轻轻放进盒子里，沈寻声看着麻榔此刻紧闭的双眼，脑海里闪过它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做完这些动作，沈寻声起身把一直跪在地上的楚日月从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抱了起来。

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的右手掌极轻地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一样地捂住了楚日月的眼睛。

“我先带他回家。”

程宇和李新格闻言，快速点点头，沈寻声又让他们帮忙给菲姐打了个电话。

器材室门口附近忽然围了不少人。

光头强来了，英姐来了，汪姐也来了，就连学校保安也来了，器材室门口还汇集了不少同学。

“怎么回事？！”

“这血……有没有人受伤？”

“要不要去医院？”

“麻榔人……不是，猫呢？！”

众人看着楚日月满手都是血迹，身上的校服被血渍和不明液体蹭脏了，沈寻声身上也满是又红又黄的污渍。

这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是谁的血！？

“强哥、英姐、汪姐、王叔时间紧迫，先让沈寻声他们走。”李新格开口，“我和程宇留下来跟你们解释。”

听见这话，看沈寻声抱着人要往外走。

周围人群自发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程宇把装了麻榔身体的纸盒抱了出来。

“老师，各位同学们，在场的所有人。”他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顿。

“我们要为无辜惨死的猫咪申冤！”

“吴敢那个畜生！他人在哪里？”

李新格愤怒地说，他抹了把眼泪，“……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众人一脸震惊又心疼的表情，看见了纸盒里麻榔拼拼凑凑的完整身体。

有人惊呼出声甚至差点晕了过去。

李新格：“胆子小的别看……”

就在这个时候，体育器材室外面，整个操场外面，正对学校大门口的那条道路上，行政楼楼体中间的那块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黑底黄色字体出现在LED屏幕上，同时电子机械男音报幕——

“祝大家520快乐。”

“请看V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