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外套万希托我还给你……你们。”
小姑娘有些紧张,说话居然结巴了起来,又举了举手上的袋子。
沈寻声伸出一只手,替楚日月接过那个装了衣服的纸袋子。
万希……楚日月从沈寻声背上下来,与他对视一眼,又看向前面的小姑娘。
“对不起……”
小姑娘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沈寻声拿出一包纸巾撕开透明的封口贴,楚日月接过,递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我是万希的好朋友姚垚……”
姚垚哭得伤心,接过楚日月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又背过身去擤了一把鼻涕。
“本来应该早就给你的……我打听到你是一中高中部的学生……”
姚垚又抽出一张纸巾擦眼泪。
“但是我找不到机会直接给你这件外套,就给了一中的门卫室……”
“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女人拿到了手……”
那个女人说的是前段时间来学校闹事的人也就是万希的妈妈。
那天万希从书店回到家之后,先把外套藏了起来,免得被那个女人发现,她想洗干净之后再还给对方,怕在家洗被那个女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主要是给对方带来麻烦,她后来想了一下,不然干脆买件新的还给对方,这件衣服自己藏在姚垚家留作纪念。
万希自己没有手机借好朋友姚垚的手机识图搜索了一下,这件外套居然要五位数。
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吗,五位数的衣服,居然就这么随手送给她了,而且还是用来遮被血液浸湿透的陌生人的裤子。
不嫌脏吗。
这件外套太贵了,要替别人跑多少次腿,帮别人补多少次课才能买得起,以万希现在的能力,就是直白的买不起,她就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去外面的店里干洗,洗完拿给了自己的好朋友,放在她那里比较安全。
免得自己要是出什么事了,那个女人用这件外套胡搅蛮缠去诋毁对方。
姚垚几乎用完了一整包纸,湿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又说:“袋子里还有一封信,你们打开看看。”
“是万希写给你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沈寻声打开手上的纸袋子,楚日月看见里面有一件叠得整齐的曾经是他的外套,还有一封用浅绿色信封装着的信。
楚日月把这抹绿色拿出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信佳:
万一那个女人胡搅蛮缠找到你们,我先道个歉,不是替她道歉,是替我自己和你们道歉。
衣服实在是来不及当面还给你们了。
很抱歉,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曾经有个小朋友对我说,姐姐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活到一百岁,那还要吃多少苦。
太可怕了。
我不能接受。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祝福语。
但对我来说却不适用。
我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害怕和恐惧。
我既不想有这辈子,也不想有下辈子。
就让我走了吧。
来时逢春。
走时亦逢春。
希望你们可以把残忍的死路,走出植物生长的新芽。
新芽——
全文唯一用了其他颜色的两个字。
——充满植物蓬勃生命力的绿色。
也真的希望你们听不懂这句话。
有人说云市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希望你们也有这样美好的感受。
最后——
你们看起来就是很健康正常的人,和我不一样,真心祝愿你们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记得:
——好好睡觉。
——好好吃饭。
——勿念。
万希。
手中信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楚日月眼中停止涌出的水珠又像断了线的翡翠珠子,一颗颗大力往下落。
眼眶湿润的沈寻声一把轻轻揽过面前哭泣着的少年,这不停落下的水珠便打湿他的肩头。
今夜,云市此刻有三个伤心的人。
今夜过后,楚日月暂时没有再做过噩梦。
在尽量好好睡觉。
好好吃饭。
沈寻声看楚日月脸上终于恢复些红润的颜色,逐渐放下心来。
网上使坏的楚日月的姨嬢明莲已经找律师处理,包括那些恶意打电话辱骂的畜生,其他捣乱的比如万希的妈妈明莲也找人处理了。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
转眼间,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楚日月和沈寻声聊过大学的问题,彼此约定:到时候两个人在离学校近的地方租个房子,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程宇要读警校估计没什么时间和他们见面,李新格也不打算报考外地的学校,他们三个人依然能够经常见面。
像现在这样。
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确实地久天长。”
“但是像我这么亮的大灯泡,你们到时候拉我出来做什么?做你们的氛围灯吗。”
四个少年在校外附近餐厅的包间吃着饭,顺便闲聊几句,李新格先聊到了大学生活的话题以轻松气氛。
“大学的时候少于四个人的活动请不要叫上我。”
“我欠你的饭还没有吃完。”
楚日月浅笑着说,“至少一百顿。”
“也算是我和沈寻声一起欠你的。”
“你找谁讨债都可以,我都奉陪。”沈寻声看了一眼表情浮夸的气氛组选手李新格,又温柔地望向楚日月。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新格心情不错,这样一起吃饭偶尔打个嘴炮的时光说实话他很喜欢,就算在场的人里面只有他没有对象。
“这剩下的八十八顿我大学四年肯定吃完。”
“不,第一年我就要吃完!”
四个人都压缩了睡午觉的时间,在教室里为最后的复习冲刺,实在是困了顶多趴着桌子上眯一会。
楚日月现在的睡觉习惯和之前有点变化,除了晚上睡觉之外,白天几乎不睡。
中午午休时分的校园几乎是除了晚上夜深人静时段最安静的时候,阳光又很明朗,楚日月有时候会一个人出去走走,晒日光浴补充能量,他经常遇见汪姐家以学校为家的小猫咪麻榔。
一少年一猫,一个窝在树干上晒太阳,一个站在树下晒太阳。
这天,楚日月沐浴着阳光走到体育器材室附近,隐约听到有猫叫的声音。
他走过去,站在器材室门口仔细听。
确定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是麻榔的声音。
难道是小猫不小心跑到器材室里,没人发现它,过来的同学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麻榔就这样被困在房间内,出不来了。
“麻榔……麻榔……”
楚日月按下把手,推开门,打算进去器材室里面寻找麻榔的猫影,金黄色的阳光,随着打开的门,斜照进去,照亮了部分黑暗的室内。
但仍然有一大片区域隐没在未知的黑暗里。
踏着暖色的阳光刚走进去没几步,楚日月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铁锈的味道。
“砰!”
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快速锁门的声音。
楚日月没在意,他只想先找到麻榔,他心里忽然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迫切需要得到确认。
器材室的窗户本来就被置物架遮住一大半,又拉着窗帘。
黑漆漆的空间里,回荡着麻榔状似虚弱的叫声。
楚日月有一瞬间的庆幸,又转而担忧起来——
麻榔这是受伤了吗?
也不知道它在里面待了多久了?
害不害怕?
猫叫声骤然间消失了,器材室里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声音是一阵幻听。
“麻……”榔。
楚日月尝试着继续呼唤小猫咪。
突然间凄厉的猫叫声充斥整个空间,惨叫声划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