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似乎开始好转这件事,曲之厌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的内心也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既没有对视力开始好转的喜悦,也没有对可能恢复效果不能达到预期的忐忑。
似乎到底能不能重新看见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反正现在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有光感,还是需要依赖盲杖的辅助,跟瞎子又有什么区别。
曲之厌本以为自己表现得跟平常无异,可恢复光感的第二天,他想隐瞒的秘密,就彻底暴露在了护工面前。
因为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也因为那天在玄关磨蹭了更长的时间。
总之,在从阴暗的玄关来到光线过于明亮的室外时,曲之厌瞳孔猛地一缩,一下子就引起了护工的注意。
从曲之厌睡醒开始就不离身的照顾,在此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毕竟护工的职业操守完全能确保曲之厌指甲长了都能马上发现,更不用说眼睛恢复光感这么大的变化了。
他的表现也让护工瞳孔猛地一缩,并爆发出了超乎曲之厌预料的兴奋。
护工再次将他打包送去了医院。
还是原来的那间病房,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主治医。
主治医换成了眼科的一个权威,从模糊的视线里,曲之厌也看出这位医生的身形是有别于之前那个的高大。
身形高大的主治医语气也跟身形一样具有压迫感,低音炮似的嘱咐,不容置喙的语气。
曲之厌不置可否,护工替他连连答应。
交代完住院的具体事宜后,主治医就离开了病房,只留曲之厌若有所思。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他在视力彻底恢复之前,都不可以离开医院了?
曲之厌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却是波动向厌烦不耐的方向,却不动声色,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模样。
而他的平淡,与护工的兴奋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护工之前还不确定,医生的话就仿佛是让他吃了一剂定心丸,曲之厌的视力,必定可以彻底恢复。
兴奋之余,护工马上就给曲竞舒打了个电话,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可曲竞舒的态度却跟护工预料的完全相反,他冷漠且敷衍,即使在对面十分嘈杂的环境里,依然如同一盆冷水一般,兜头泼向护工。
曲竞舒告诉他,“等他能彻底看见了再说。”
言下之意,便是彻头彻尾的不信任。
护工愣住了,反应了几秒,才觉得自己真正揣摩到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肯定是很忙,事情很多,焦头烂额中接到了他的这个电话,所以才语气不耐,话语间充满了敷衍。
护工觉得自己揣摩得不错,便歇了再次给曲竞舒打电话的意愿,转而开始专心地照顾曲之厌。
而曲之厌的恢复情况,也并没有辜负他的悉心照料。
住院十几天,曲之厌的视野就渐渐从只有模糊的光感,变得彻底清晰了。
没有那种突然重见光明的惊喜,因为曲之厌每天都在恢复一点点,医生甚至给出了十分具体的推断,预测他哪天能够彻底痊愈。
而事实也确实如医生预料的那样,到了那一天,曲之厌也真的通过了所有的视力检查,听到了医生带着笑意的告知。
“曲先生,恭喜你,你的眼睛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这个好消息简直让护工的喜悦溢于言表,高声脱口而出,把医生都吓了一跳,“太好了!曲先生!这真是太好了!”
当然,他开心不仅仅是因为曲之厌在他的照顾下成功痊愈,更是因为之前签合同的时候老板承诺的高额奖金,以及这个合同结束以后,老板会给他联系的更多优质客户。
工资,奖金,人脉,这一单持续的时间不到一年,却比护工过去五年收益的总和还多。
跟护工兴奋神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脸漠然的患者本人。
面对自己终于痊愈的好消息,曲之厌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现在这个眼科医生并不知道曲之厌之前复查时候发生的种种,他还以为曲之厌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曲之厌的冷淡也并没有影响护工的兴奋,一想到终于可以离开那间压抑的别墅了,护工就打心底里觉得开心。
诚然,这不到一年的相处中,护工是同情过曲之厌的,虽然曲竞舒花钱给他治伤,什么都用的是最好的,可那种面对宠物的态度,却总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
护工作为一个外人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曲之厌这个当事人了。
可面对护工的关心也好,同情也罢,曲之厌是始终不变的冷淡疏离态度,久而久之,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护工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曲竞舒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曲之厌则对变态的控制欲是消极接受的古怪态度,护工看不懂他们俩的相处模式,还是让这一对谁都不正常的精神病互相折磨去吧,自己就不在这中间掺和了。
也因为之前护工那通被敷衍的电话之后,曲竞舒那边就再没传来什么动静,这次曲之厌真的彻底恢复视力了,护工反而不着急通知老板了。
他想着等回到别墅再说,将人交给两个家政之后,他就可以告知老板这个好消息,和老板结算,收拾行李,跟别墅和里面的所有人彻底拜拜了。
计划得好好的,可他的计划,却偏偏又出了岔子。
出院那天,曲之厌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