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的这句“爱”,到底是权衡利弊之下的迫不得已,还是狡猾地借由这迫不得已裹挟着最真实的心绪,只有曲之厌自己知道。
真心本应该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可有时候,真心却最让人恐惧。
即使已经被逼迫着说出口,曲之厌也依旧想要逃避。
被困在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身边,不可以离开这栋充满监控的别墅,即使藏进衣柜的最深处,也能被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拽出来,无处可躲。
可是。
心里又有个声音响起。
院子的面积快要赶上一个市中心的小公园,有花园,有树林,有池塘,有小径,院子里阳光明媚,四季景色各不相同,是你自己不愿意出去。
如果不是监控,上一次半夜的那把水果刀,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割破静脉。
若是真的放任你躲在衣柜里,那除了低血糖昏迷以外,更会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吧?
【那好。抛开这些不谈。】
曲之厌的悲观化作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自己,眉眼耷拉着瘫坐在角落,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他是个卑劣的骗子。】
【骗我亲子鉴定是他做的。】
【骗我过去十几年的穷困潦倒都和他有关。】
【骗我本来是一场意外的车祸,硬生生地与他扯上了关系。】
所以呢?
另一道没有形状的身影反问。
他在这些卑劣的事情上撒谎,不是恰恰证明了他还没有那么坏?
恶人自豪于自己做下的恶事,好人才会愧疚。
【我看不到他的愧疚,也分辨不清他撒谎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想把你留下,他以为恨意如泥沼,可以困住彼此,长长久久地纠缠。
【变态。】悲观的曲之厌只想叹气。
【他把我搞来就只是想上床而已,做什么找这么多借口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胯.下三寸那点事。】
【我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个独立的人,我是他的玩偶,他的消遣,他必须掌控在手心的某种物件。】
可他救了你的命。
他把你关在别墅,让你养好了伤,让你衣食无忧地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年,让你不用坐在轮椅上,眼前一片黑暗地苟延残喘度过余生。
【那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得到我的身体,得到强迫我的快感,得到可以随时随地就把我按在床上的权利?】
你是不是忘了,他问过你的意见。
是你主动的,亲口说出的,“我邀请你。”
【那是被他——】
真的吗?你真的是在曲竞舒的逼迫下才答应,才妥协的吗?
难道你忘了十年前的KTV里,你用啤酒瓶子打破那个想要摸你屁股的老板的脑袋那件事了?
要不是那个老板很快就因为涉黑案件被警察带走,KTV见没什么损失就只是把你开除,光是那个KTV的经理,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如果你真的不情愿,你根本不可能让他碰你。
更不用说后面发生的那一切。
……
脑子里的自己分裂成了截然相反的两个,一个在极力说服自己,曲竞舒就是个混蛋,一个在极力表达反对,他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坏。
思维的过分活跃却禁锢了他的身体,曲之厌完全忘了怎么动一样,说出了那句被迫的“我爱你”之后,就再也没开口,浑身湿透,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神都变得涣散。
这种情况下,他连自己的状态都关注不到,自然更加没法注意到曲竞舒的反应。
他看不到曲竞舒复杂的眼神,在强硬地命令时,是执拗中深藏着几乎看不出的期待。
又在听见曲之厌如他所愿地说出那三个字之后,得逞混杂着失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种几乎截然相反的情绪,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复杂与纠葛,最终统统化为浓郁而抹不开的落寞与孤独,凝成一句无人听见的叹息,曲竞舒将那具又变得有些单薄的身躯,恶狠狠地再次揉进了怀里。
.
“嘀嘀嘀嘀——”
闹钟声响起,猛地将曲之厌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现实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自己被曲竞舒从里到外地清理干净,又被他按在床上这样那样,总之就像上一次似的,跟个活着的硅胶娃娃也没什么两样。
是完全相反的,自己被重新洗了个澡,被换上干净的新睡衣,被吹干头发,现在正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曲竞舒一定是只穿着一条内裤,浑身上下好看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立体而完美,正在准备上床睡觉。
很奇怪的,他自己习惯了这种半衤果睡,却坚持让曲之厌穿上全套的真丝睡衣,像个禁欲的清教徒似的,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果然,身后很快就贴上来了另一具身体,比他体温更高,比他更有力量。
将他整个人当成抱枕一样地从后面搂在怀里,发出小声的,但心满意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