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灵九眼珠子一转,示意曲之厌弯腰把耳朵凑过来,她才用气声快速说道。
也不知道是在防着谁听见。
曲之厌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厨房角落里的监控。
原来……是这样么。
心下微微一动,像是被小猫收着爪子的肉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可能小猫只是路过,不经意间地留下了一脚,也许小猫是想踩奶,落下一脚又想起了别的什么,就此跑走。
想要尽可能地装作不在意,这件事却又这么自然地被放进了心里。
他被人惦记着了,面对惦记他的人却又感情复杂。就像那只猫爪,不明不白地踩上了那么一脚,又对后续不管不顾。
曲之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正好早午饭也做好了,那就先吃饭吧,剩下的,稀里糊涂就那么过去了。
吃完饭,外面阳光明媚,九月末的天气依旧温暖,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间别墅里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却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仿佛受伤未愈的那段日子,时间是停滞的,直到他重获健康,时间才再次恢复了流淌。
在佘灵九和两个家政的极力劝说下,曲之厌终于决定,要出去到花园里走一走。
很安静的花园,一个人都没有。
走在小径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树林里有鸟叫,池塘里有鱼游,可曲之厌却只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孤独,充斥全身。
他几乎是逃回了别墅,为了不让那份孤独感追上自己。
回去之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入室内,看上去温暖又舒适,佘灵九坐在餐桌旁用手机看视频,听上去视屏播放的是专门的做饭教程,那种付费视频,不是某红色小软件上的野路子。
一个家政在洗衣房晒衣服,从洗衣房敞开的房门那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一个家政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整套的清洁工具,应该是例行把楼上的积灰简单清扫了一遍。
像是从孤独星球重新回到了人间,终于感受到了属于人世间的烟火气,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还活着。
可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疑惑像拂过水面的柳枝,只在记忆里留痕,又很快消失无踪。
晚上,曲之厌独自一人吃了晚饭,因为不确定曲竞舒要不要回来。
睡前,因为从下午开始越来越明显的头痛,因为对昨晚彻夜难眠的心有余悸,因为想起了那位盛气凌人医生的嘱托,曲之厌把药量加到了一片半。
确实有效。
他独自一人,一觉睡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的,曲竞舒不回,大概是又去哪里出差了,在确认他不会回来之后,曲之厌就把佘灵九和两个家政都叫到了饭桌上,以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当理由。
没有了曲竞舒那个烦人的闹钟,曲之厌彻底放飞自我,一天一天的看电视,电视看腻了就捏着遥控器打俄罗斯方块,除了一日三餐和睡眠时长还算规律,其他一整个的乱七八糟。
但即使这样,曲之厌也依旧没觉得有多开心。
以至于几天后曲竞舒终于在深夜回来,还在看电视的曲之厌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眼睛一亮。
第二反应,却是脑子里闪过了两人在床上对抗的画面。
不。不对。
这是不对的。
发现自己居然又起了反应,曲之厌彻底僵在了沙发上,眼神一下子就从曲竞舒身上挪开了。
好在这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他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曲竞舒满眼疲色,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上来睡觉。”
然后就自己率先上了楼。
曲之厌下意识地听话,跟在他身后。
睡前依旧是一片半的药量,依旧是被曲竞舒搂着,依旧谁也没再提上床的事。
曲之厌却再次彻夜未眠。
这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瘾吗?看见某个特定的人,就会想起某些下三路的事?
为什么要这样?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对吗?会一直到死都是这样的?会越来越严重吧?会越来越严重,一直到死,是这样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塞满他的大脑,让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绝望。
安静而痛苦的一夜过去,听着曲竞舒匆匆离去的脚步,曲之厌睁开了眼睛。
曲竞舒在我身上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这是他想了一夜,最终得出的结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的,还是在对曲竞舒说的。
还是死了干净。
曲之厌静静地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