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路的!”熊孩子家长刚刚跟死了一样的不阻止他们胡闹,这时候突然就冒了出来,张口就是指责大魁,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似的刺耳。
大魁为了息事宁人不耽搁时间赶紧道歉,嘴上说着“对不起”,眼睛却依旧看着曲之厌的方向。
“道个歉往哪看呢!你这什么态度!”对方根本不怵大魁的人高马大,一把就把他给扯了过去,气焰嚣张地让他重新道歉。
被这么一拽,大魁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偏移了一下,被迫落在了这个不依不饶的家长身上。
他都没来得及再道一次歉,赶紧转头朝曲之厌坐的位置看了回去。
可就是这一扯再一转头的功夫,那张桌子就空了。
曲之厌完全不见了踪影。
大魁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子,彻底顾不上道歉不道歉了,直接把餐盘往对方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他还心怀最后的期待,曲之厌只是藏到了桌子底下。
结果那张桌子和旁边的椅子上,就只剩下了两个装着旧衣服和旧鞋子的袋子。
大魁当即心就凉了半截,赶紧打开那个绑定了电话手表的APP,看着那个小亮点朝着升降梯的方向移动,他都顾不上拿那两个袋子,迅速就追了过去。
朝升降梯跑去,大魁只来得及在关闭的电梯门缝里,看到曲之厌那张平静的脸。
电梯门关闭,他根本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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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电梯门在大魁眼前关闭,电梯开始下行,曲之厌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同时迅速掏出了卡在手腕和表带之间的那个陶瓷筷架,捏着手就把电话手表从腕子上摘了下来,并随手塞进了旁边一个人的购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电梯才下了一层。
电梯开门,曲之厌直接就挤了出去,直奔商场另一侧的客用电梯。
而他的电话手表则会跟着那对一看就很有钱的小情侣一起前往地下车库,开车离开商场。
就看大魁能不能在两人离场前堵住他们了。
另一侧的客用电梯严格来说其实是跟隔壁写字楼共用的,而隔壁写字楼在四楼又有一道连廊,通往第三栋写字楼。
第三栋写字楼是这附近修建最早的20层大楼,里面教育机构林立,越往顶楼,租户越少,到了二十层,干脆就是一整层的人去楼空。
电梯对面的消防楼梯大门年久失修,通往天台的楼梯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台阶上没有一个脚印。
其实原本电梯是只能到19层的,而19层消防通道的门是被锁住的,但七八年以前,曲之厌在这栋楼的20层上过两个月的班。
也就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学会了让这台总出故障不往20层停的破电梯能老实上楼的办法。
现在,刚好就用上了。
这么想来,到处东奔西跑找工作的狼狈日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曲之厌推开了天台已经掉了一个合页变得扭曲歪斜的门,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他现在心情很好,很平静,很愉悦,还带着即将达成目的的隐隐的兴奋。
筹备了这么多天,策划了这么多天,戏演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接下来的这一刻。
曲之厌想过许多种死法。
最终还是彻底自由的体验诱惑力最大,既然认可了自己是笼中鸟,金丝雀,那这辈子,还是想要体验一下真正自由的滋味。
以飞翔作为告别,这不是挺美好的一件事么。
曲之厌走向女儿墙,跨过去,站在顶楼最外侧的那道边沿上,向下俯瞰着这片有钱人聚集的商业区。
曾经他也是楼下那些小蚂蚁中的一员,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每天的烦恼就只有零花钱为什么还没有花完。
后来,仅仅是一天之内的变故,就让他欠下了根本数不清也没法还的债,穷困潦倒,经常身无分文,直到现在。
活得真是失败。像个废物。
那么现在,废物就可以……
“咣当!”
身后的那扇破门,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似乎是谁一脚踹了上去,直接让本就靠着一个合页摇摇欲坠的门板从门框上分离了出去。
曲之厌转回身去,就看见那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胡闹什么呢?”
他的语气相当的平静,汗珠却顺着鬓角滚落,气息也因为一口气跑上20层而变得十分的不平稳。
“我没在胡闹。”曲之厌完全无视了他的状态,只是听着他的提问,突然觉得相当厌烦。
于是语气也跟着变得敷衍。
“那你是在这看风景呢?”对方听在曲之厌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冷笑一声,明显是不信。
“随你怎么想吧。”曲之厌继续敷衍,可注意力却死死钉在他身上。
“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这干什么。”
对方沉下脸色,声音都变得比平时低沉许多,听上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态度,就像他之前习惯的那样,不商量,不解释,只强硬的要求对方,按着他说的去做。
曲之厌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干什么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于是没什么犹豫地就开了口,语气疲惫又淡漠。
“曲竞舒,我累了,下辈子不要再相遇了。”
曲之厌本以为自己这话会让他继续用更加强硬的命令语气说话,没想到曲竞舒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又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那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已,反倒是让曲之厌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陷入了短暂的怔愣。
就在怔愣间,曲竞舒的身影在他眼中疾速放大。
对方直接扑了过来,一把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曲之厌被曲竞舒紧紧地锁在怀里,巨大的惯性让他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他们两个就这么一起,从天台一跃而下。
坠落中,曲竞舒的声音,舔过他的耳畔。
“把我扔下一个人去死吗?曲之晏,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