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曲之晏没有急着上前去套近乎，只是依旧像寻找目标一样，视线慢慢地在会场的来宾身上移动。

他看着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这些世家接连入场，曲之晏才挑了个介绍资料不短，名声却并不响亮的世家，过去结交，攀谈。

这算是他的第一块敲门砖。

等到曲家姗姗来迟，曲之晏刚刚离开他攀谈的第三个世家。

泛泛而谈，说些不痛不痒的口水话，自我介绍一下姓名和职业，解答一下好奇的疑惑，曲之晏对这三家人是不是对他感兴趣完全无所谓，只要能留下点印象就行。

余光瞥到远处那两个熟悉的人影，曲之晏嘴角不禁再次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也因为只看到了他们两个，所以那对父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曲之晏也有了几分推测。

他端着手中那杯红酒，主动走向曲洪峰和蒋沐。

“曲老先生，蒋夫人，晚上好。”曲之晏来到两人身前站定，嘴角噙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声音更加温和地招呼道。

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到底是谁，曲洪峰和蒋沐第一时间根本没认出来。

不过大概是血脉之间确实有什么感应，蒋沐盯着曲之晏的脸定定地看了几秒，眼睛突然睁大，嘴唇开始哆嗦，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是，是……你是……”

蒋沐的声音都跟着嘴唇在抖，话不成句，也不知道是难以置信多些，还是恐惧多些。

她先把曲之晏认出来了，却不敢说出来。

实在是曲之晏现在的模样，跟两年多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那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瞎子实在是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甚至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回到曲家之后，就接连呕吐了好几回，连晚饭都没吃好。

可之前那鬼一样的男人却活过来了，原本的一具腐朽的空壳重新被血肉填满，给蒋沐带来的惊骇程度，不亚于亲眼看着尸体起死回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眼前的亲生儿子，事实却是，蒋沐怕得浑身都开始轻轻颤抖，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即使依旧没有将曲之晏给认出来，但蒋沐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曲洪峰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你……”他话刚开了个，就被曲之晏笑着打断了。

“真的很巧，没想到会在这场年会上见到您跟夫人。”曲之晏笑着强调“这场年会”，几乎就差直接指着鼻子告诉这老东西，这里不是你家客厅，撒泼之前先过过脑子。

曲之晏相信他听得懂，于是便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看到，曲洪峰为了咽下嘴里的话，脸都微微涨红了点。

“的确很巧。”最终，曲洪峰只能硬邦邦地开口客套道。

“当年一别，转眼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为了这二十来年的日子，我敬二位一杯。敬岁月。”

说着，曲之晏就从路过服务员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两杯白葡萄酒，分别塞进曲洪峰和蒋沐手中，又重新端起自己那杯血一样颜色的红酒，跟两人举杯示意。

三个杯子不情不愿地碰在了一起，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三人之间僵硬的气氛，一时间，身边便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无论是曲洪峰还是蒋沐，都觉得脸颊火烧火燎的，却又没法说什么。

周围这些无一例外，都是想着看笑话的，而不管他说出口的是什么，都是一样的把自己的脸扔在地上踩。

曲洪峰跟曲诚安不一样，曲洪峰要脸，更要家族的脸面，他太知道一句不经大脑的屁话在口耳相传的重重发酵之下，会让曲氏的股票经历一番怎样凶狠的波动。

曲诚安那个变态不会在乎，甚至可以为了早点夺权，而完全不在意曲家传出更离谱的丑闻。

但曲洪峰在乎，所以他才会投鼠忌器，被一个早早就赶出家门的野种给拿捏。

“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二位，那我就不打扰了，再次问候，祝您和夫人今晚愉快。”见两人像喝毒药似的抿了一口酒，曲之晏也没继续纠缠，只是更加礼貌地道别，十分干脆地转身就走。

至于今晚的目的，他其实已经达到了。

之前接触的那三个家族，要么与曲家交好，要么跟曲诚安有生意往来，要么在本市的富豪中看上去不起眼，实则生意网比蜘蛛网还复杂，传点什么闲话简直方便到了极点。

曲之晏只需要跟这些人传递一个信号，自己疑似不受曲家家主待见，就可以了。

而他笃定，即使这些闲话舞到曲洪峰面前，曲洪峰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会想方设法把这话给糊弄过去的。

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曲洪峰巴不得将所有秘密都按死在光鲜之下，哪有那么容易呢。

曲之晏站在距离曲洪峰和蒋沐最远的那个角落，虽然人群遮挡之下看不到那两个人了，可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心情愉悦。

直到舒格突然又回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故意压低了嗓音，“罗家来了。”

在商界不是当地首富，却因为与军政两界都瓜葛极深的罗家，终于到了。

曲之晏一转头，就跟和罗家人一同出席，臂弯里挽着罗家小女儿手的曲竞舒，遥遥地隔着西装长裙的宾客们，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