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他刚刚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是不是已经不恨我了?
不。
不行。
曲之晏。
我们之间的帐还远远没算清楚,你凭什么不恨我了!
余光里已经没有了曲之晏的身影,重重叠叠的人群将视线隔绝,本来已经将曲竞舒填满的焦虑,顷刻间就变得更加浓烈。
罗家夫妇跟曲洪峰夫妇打了个照面,罗煦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瞥向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的男人,两人十分隐晦地眉来眼去,根本没有避着曲竞舒的意思。
短暂的眼神交流过后,罗煦就直接跟罗汇明撒娇,说年轻人跟他们这些长辈真是没有话题,罗汇明便十分轻易地松了口,让女儿去找朋友玩了。
罗煦问都没问曲竞舒,直接拉着他就走。
察觉到这姑娘眉来眼去的对象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曲竞舒用后槽牙尖锐的边缘,叼住了腮边的一丁点软肉,牙关慢慢合拢,直至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被拉着足够远离罗汇明两口子之后,罗煦就和自己真正的男朋友找个更加隐蔽的角落腻歪去了。
只剩曲竞舒被扔在原地,看着小情侣开开心心走远的背影。
曲竞舒认识罗煦的那个小男朋友,是开KTV起家的赵鹏家的独生子,今年刚满20岁,据说被宠成了个只会花钱的废物,还比罗煦足足小了5岁。
就是这么个名声简直可以用烂来形容的小男孩,在罗煦眼里却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此婚非他不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罗煦和曲竞舒同病相怜。
可罗煦却对曲竞舒满是不屑。
“我能保证我就是跟他跑了,我爸我妈也只会在我重新联系他们的时候把我臭骂一顿,然后不情不愿地妥协,你能么?”
这死丫头一眼就看穿了曲诚安笑面之下的伪装,并扒下了曲竞舒想要掩盖的脸面。
所以他最烦罗煦这样口无遮拦的聪明人,以及她那该死的炫耀语气。
有人拦住了死丫头,以及她那个用废物做伪装,扮猪吃老虎的小男朋友。
那人和那两个小屁孩聊得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微笑,像个善解人意的长辈。
确实啊,比他们大了十几岁,当他们的长辈,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聊得这么开心,说什么呢?
问那死丫头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那个臭小子吗?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那小子听话,忠心,女朋友让他咬男的他绝对不会咬女的,女朋友自己一个人跟别的男人睡一张床上过夜也肯定不怀疑女朋友的忠贞。
那死丫头就喜欢这样的傻子。
你呢,你也喜欢这样的傻子吗?
看着对方端着酒杯越走越近,一身挺括西装,将本就英俊的面容衬得更加出色。
大概是国外的确更加养人,之前的苍白,憔悴,病骨支离,全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优雅,蜕变成了一个曲竞舒都觉得有些陌生的人。
直至对方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眉头皱起,眼神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自己,曲竞舒已经含在嘴里的质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身体靠着长桌边沿,只剩下了手指痉挛般地把一杯酒掐在掌心的力气。
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
曲之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曲竞舒,心里面的第一个想法,是愤怒。
刚刚那远距离的匆匆一瞥并没有看出什么,现在走近了才看出来,这家伙到底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德行。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曲竞舒就像是一颗被放在沙漠里的新鲜苹果,变得干瘪,憔悴,又轻飘飘的。
即使全身都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中,仅仅从刀削般的脸颊就能看出来他瘦得到底有多厉害。
更不用说正是因为是定制的西装,才让曲之晏更加直观地看出来,现在的曲竞舒,已经单薄到了什么样让人觉得可怖的程度。
曲诚安是不让你吃饭吗?你居然瘦成了这副鬼样子。
曲诚安是不让你睡觉吗?黑眼圈都快比眼睛大了。
曲诚安是不分昼夜地折磨你吗?把你折磨得苍白,憔悴,像只饱受精神虐待时刻紧张兮兮的病猫。
曾经让自己觉得根本逃不出他手掌心,一直运筹帷幄又从容淡定的小疯子变成了这副模样,曲之晏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愤怒,又不愿去想这愤怒的来源。
对面的曲竞舒被他这么盯着,迅速从心虚慌张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只是拿着酒杯又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内心。
“你回来做什么?”曲竞舒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烈酒,依旧痉挛的手拿起另一杯,又喝了一大口,才用故意控制出来的冷漠,淡淡质问道。
即便眼睛依旧逃避着曲之晏的视线。
“呵。”曲之晏看着酒杯中波纹颤抖的琥珀色液体,直接就被气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从容的语气,用自己手中的烈酒杯,主动碰上曲竞舒手中的杯子,云淡风轻地回答。
“来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