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的语气听上去稍微有些奇怪。
紧张,犹豫,后怕,幸灾乐祸,心有余悸……乱七八糟的情绪掺杂在一起,有种马上就要憋爆炸急需发泄的微妙之感。
“嗯?我去做什么?难道是那位盛气凌人医生想我了么?”
曲之晏用肩膀夹着手机,把手空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道。
“这哪跟哪啊。”林桐乐了,心弦骤然一松,才反应过来自己紧绷的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没忘自己打电话的目的,“是这样的,昨晚急诊送来了一位病人,右小臂的尺骨与桡骨都粉碎性骨折,多处外伤及软组织挫伤,伴随高热,意识模糊。
“因感染严重引发脓毒症及感染性休克,急诊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经过抢救,患者在ICU病房观察30小时,确认生命体征平稳,才转入普通病房。”
“嗯哼?”曲之晏已经有点猜到他想告诉自己什么了,却依旧想让林桐亲口说出来,像是在满足某种恶趣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桐鼻孔喷气的声音通过电话清晰地传来,明显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顿了顿,林桐才开口揭秘道,“这个患者叫曲竞舒。”
“唔。猜到了。”曲之晏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答,一边收拾着自己带进健身房的包。
脏衣服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拎回房间,直接清洗。
房间里有个洗烘一体机,做过自洁就能正常洗衣服了,还挺方便的。
“所以,”他把包放在更衣室的木头长椅上,开口道,“你是想让我去亲眼看看那家伙的惨样子过过瘾么?”
林桐“嘿嘿”一乐,语气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是有这么个想法。”
那就是还有别的事。
曲之晏保持沉默,先听他怎么说。
“主要是医院指派我当他的护工,好像还存了那么点监视的心思。我觉得这事真是挺有意思的,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
林桐语气十分不客气地吐槽,因为早就跟曲竞舒解除了主顾关系,曲之晏又从来都没跟他就曲竞舒的问题上谈过心,以至于他对两人关系的认知,依旧停留在从前。
不关心曲竞舒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也无所谓他恢复得怎么样,只是相当单纯地跟自己的朋友分享八卦。
在林桐看来,朋友的仇敌,就是他的仇敌,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同情曲竞舒,毕竟这家伙对曲之晏做了什么,自己都看在眼里呢。
曲之晏也没有过问曲竞舒身体的意思,而是提出了一个林桐之前完全没在意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被派去当曲竞舒的护工,到底是因为什么?”
曲之晏带着笑意的话音落下,电话对面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
“什……等一下你让我捋捋,他那个变态亲爹叫什么来着?”林桐极力想让自己冷静,语气里却依旧透着起伏不定的慌张。
“曲诚安。”曲之晏提醒他。
“对。曲诚安。如果顺着变态的脑回路想……操。”
林桐不是笨蛋,曲之晏稍微一提醒,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曲诚安未必知道林桐跟曲之晏的关系,但他一定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雇佣过林桐来当曲之晏的护工。
从曲竞舒那里不可能获得曲之晏的联系方式,林桐这里却未必没有。
他也许在赌这个可能性,以此来获得曲之晏的联系方式。
或者再把曲诚安的本事想得大一点,他已经调查清楚林桐跟曲之晏现在的关系了,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安排。
要林桐盯着曲竞舒,再赌一把会不会将曲之晏引得现身的可能性。
一个钩上栓两只饵,曲诚安搁这钓鱼呢。
“他妈的。还好有你提醒,差点就着了道。”林桐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下心中那股火,“那你可不能来了,就当我没给你打过电话。反正他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等着出院就行了。”
“嗯。你说的没错。你也小心,别被曲诚安抓到把柄。”曲之晏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拎着装上脏衣服的包,他离开了健身房。
.
林桐放下电话,突然很想抽根烟。
说实话,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什么奇葩的有钱人都服务过,什么患者家属都接触过,还从来没遇到过像曲诚安这么变态的家伙。
尤其是一想到上司将这份工作交给他的时候,话里话外对他的暗示与告诫,他就觉得更膈应了。
本以为那些告诫是出于担忧曲竞舒有自伤倾向,经过刚刚曲之晏的提醒,林桐才终于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这根本就是曲诚安用来监视儿子的手段,就连那个被特意安装在病房里的监控摄像头,估计也是用来做着个的。
之前林桐就觉得曲竞舒身上有股疯劲儿,现在看来,有这么一个爹,被逼疯简直是太正常了。
“咣当!”
林桐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什么零零碎碎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桐心跳都漏了一拍,一个箭步冲进门,就看见单人病房里,曲竞舒吊着一条胳膊坐在床上,病床旁的凳子却倒在了床尾前方的空地上。
原本应该挂在墙上正对着病床,可以随着室内人物移动自由旋转的24小时监控摄像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很显然,曲竞舒扔出了凳子,砸碎了那个监控摄像头。
并且还一脸满意地看了看摄像头彻底报废之后墙上剩下的那点残骸,随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白色湿毛巾,左手一甩,湿毛巾就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牢牢地挂在了那个凸起的残骸上。
曲竞舒的表情当即就变得更满意了。
“……”
林桐一阵无语,该说不愧是在变态手底下成长起来的疯子么,在伤口一点愈合迹象都没有,左手关节也有着不轻损伤的前提下,还能这么兴致勃勃地直接用暴力干掉那个该死的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