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都会暂时静养,可他偏不。
“怎么,我亲爱的护工,你也有意见?”曲竞舒早就注意到了进来的人,却依旧在欣赏了好一会自己的杰作之后,才偏过头,笑得一脸痞气,开口问道。
“您觉得还有谁能有意见呢,曲老板?”
林桐反问的时候,语气多少带着些无奈。
“这还用说么。”曲竞舒对此嗤之以鼻。
“我脑子笨,想不太明白。”林桐看上去真诚极了,仿佛他真就是那么个单纯愚蠢的笨蛋。
曲竞舒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信没信他的鬼话,“我那亲爱的父亲曲诚安,他的意见肯定比你大得多。毕竟这老东西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就是为了把你当诱饵来钓鱼啊。”
林桐当即就僵在了原地。
同样的话,十几分钟前,才刚刚从曲之晏的口中说出来。
看着护工再次愣住的状态,曲竞舒又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你这个表情,是我这话吓到你了?”
“……没,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桐撒谎,整件事其实跟他关系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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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之晏撒谎,他根本没打算不去。
“你说的没错。”
这不是他同意林桐的建议并答应下来,只是对林桐之前那句话的评价而已。
可以带上前缀“我觉得”,也可以加个后缀“是这样的”。
你说的没错,但我不打算按你说的做。
所以乔装打扮之后,来到林桐所任职的医院,曲之晏没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正好这几天他犯懒没刮胡子,找个卖各种小破烂的两元店买一副黑框平光镜和一罐凡士林,先涂头发再涂脸,最后手上剩下的那点残留,全被他用手指印在了镜片上。
挑出一身同样因为犯懒塞进洗衣机里好几天都没洗的脏衣服,皱皱巴巴套在身上,最后拿出自己最便宜的那件西装,曲之晏叹了口气,就毫不犹豫地将它揉成了一团。
最后,掰断眼镜的一条腿,用医用绷带重新缠上,再往绷带部分抹点犄角旮旯搜出来的陈年老灰,曲之晏看着自己镜子中至少老了十岁的邋遢形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眼镜又被他摘了下来,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拿上从打印店里买来的人家不要的一沓废名片,他就去了林桐工作的医院。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挖门盗洞找客户,不惜潜进私立医院到处发名片的落魄代理商了。
至于到底会不会有人拿着名片打电话,曲之晏完全不担心。
因为不仅这个代理人早几年就转了行,就连上面印的电话都是少了一位的,要不然名片也不会被一直扔在打印社没被客户拿走了。
这家私立医院的住院部,探病是需要登记的,但落魄代理商显然不会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尽力将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西装抚平,却忘了东倒西歪又油腻腻的头发,先从门诊部开始,点头哈腰地一路给患者和患者家属发名片,脸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
自然也就十分“不小心”地惊动了安保人员,并耗子一样地从保安眼前溜走了。
站在连接门诊楼和住院部的消防通道里,曲之晏轻轻叹出一口气。
让保安意识到他的存在,又没有完全看清他的脸,计划的第一步就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混入住院部。
住院部和门诊部相比,装修更豪华,人也更少。
代理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了些,却还是选择硬着头皮,敲响了第一间病房的门。
连续骚扰了五间单人病房,曲之晏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人物,不禁开始在心里怒骂曲诚安。
要不是担心这王八羔子整事,他也用不着这么绞尽脑汁地混进来,把自己表演成另外一个人的。
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他其实完全可以不来。
就像林桐说的,反正曲竞舒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只等着出院就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维持人设,还得把所有的病房都摸一遍,没法光明正大地找人。
走到下一间病房门口,习惯性地左右看看,随即,眼睛就蓦地一亮。
与此同时,凌乱的脚步声自电梯间响起,曲之晏神色猛地变了,当即便不再犹豫,推门就进,把病房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看着进来的这个邋遢男人的背影,林桐眉头狠狠一皱,刚要出声撵人,他就转了过来,护工皱着的眉头立刻就快飞进发际线里去了。
林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还没等他说什么,眼前的人就迅速闪进厕所,乱糟糟的头发被捋成油腻的三七分,掏出眼睛随便擦擦就戴上,脱下西装连包一起塞进台盆下面的柜子,又把衬衫折进去的一侧衣领翻了出来。
整理好衣领,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林桐就看着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短短几十秒就大变活人一样换了个形象,又用从容掩盖忐忑,走出厕所,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从始至终,靠坐在病床上的曲竞舒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得远处的林桐都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己这个雇主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当当当。”
谁都没说话,病房的门就先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护士长,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
“曲先生,有不明人员混进医院,我们需要巡查一下病房,以便确保患者及家属的人身安全。”
护士长有些严肃地说完,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个坐在病床旁,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的背影上。
她眉头锁了起来,语气更加严肃地开口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