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晏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对上曲竞舒烫得灼人的视线,只是双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裤子,像是在掩饰什么慌乱。
护士长盯着这道略显慌张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心中不断增大的怀疑让她上前两步,一只手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这位先生?”
她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大了些,然后就感受到手底下那个人突然浑身一激灵,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猛地就窜了起来。
反倒把护士长也吓了一跳。
曲之晏佯装一脸惊恐地看向护士长,瞪大因为徒步三公里走到医院而满是疲惫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才不确定似的开了口。
“大夫,咋啦?是我大侄儿有毛病吗?”曲之晏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问护士长,嗓门很大,说话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护士长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有些嫌弃地把手从对方皱巴巴的肩膀上拿了下来,却也稍微放下了对这个陌生男人的警惕。
耳背成这样,难怪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是这样的,先生,有不明人员混入医院,为了患者跟家属的安全,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家属的信息。”护士长放慢了语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您在登记簿上的名字是什么?”顿了一下,她开口,大声问道。
随即她就看见,这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当即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登记?啥登记?我来看我大侄儿,我登什么记!我不知道登记,啥登记嘛登记!”
他当即就急了,嗓门比之前更大,表情比之前更慌张,藏不住乡音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像是大脑死机之后的语无伦次。
护士长差点被他激动的手舞足蹈给打到,赶紧躲到一边,求助的眼神飘向一直靠在病床上,一脸看好戏神色的曲竞舒。
“曲先生,这……”
“这是我远房叔叔,农村来的,第一次到大城市探望亲戚,请别见怪。”
曲竞舒轻声细语地解释,站在地上的邋遢男人背对着他,正用警惕的目光在保安的身上来回瞟,一副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的模样。
既然患者本人都这么说了,护士长也就没有了继续盘问下去的必要,她巴不得赶紧离这个比流浪狗还邋遢的男的远点,就只说上一句“打扰了”,便带着两个保安离开了病房。
看着病房门被重新关上,林桐神色一松,刚要去问曲之晏他这是在搞什么,就看见曲之晏也神色一变,脸上挂着的,却是那种十分不好意思的带着点窘迫的微笑。
面对曲竞舒,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可被当成陌生人对待的曲竞舒,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甚至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曲之晏在他面前表演。
“那个,对不住哈,小兄弟,我这也是为了生活,为了拉客户,才到这儿来发名片的。谁知道惊动了保安,不想让潜在客户看不起,就躲你这来了。”
曲之晏有些尴尬地搓着手,仿佛他根本就是这么个被生活所迫,不得不藏进陌生人病房里的落魄中年男人,“你看,我也不能马上出去,老弟你好人做到底,让我再躲一会儿?”
“行啊,正好我也无聊,就当你陪我解闷吧。”曲竞舒一脸无所谓道。
林桐看看乔装打扮的曲之晏,又看看似乎真的不认识对方的曲竞舒,来不及质疑好友为什么明明答应得好像不打算来探望却依旧出现在这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人这番表演背后的深意。
视线扫过监控摄像头原本挂在墙上的位置,林桐觉得,自己应该是懂了。
虽然已经毁了那个最显眼的摄像头,但是依着曲诚安的变态程度,没人能确保病房里不会有其他的针孔摄像头,或者藏起来的录音设备。
就算是为了彼此的安全考虑,互相装不认识,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林桐依旧想不通,为什么曲之晏要不顾这么多麻烦,冒这些风险,明明认同自己的观点,依旧还是要出现在这里。
甚至不惜把自己装扮成这副邋里邋遢的德行,难道就只为了瞅一眼曲竞舒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么?
曲之晏不知道林桐是怎么想的,他只是遵循自己早就定好的计划,伪装成一个偶然闯进病房的落魄代理商,以假扮患者远房叔叔的身份,来逃脱医院安保人员的追捕。
为什么装不认识?看着曲竞舒的表现,他比自己还清楚原因。
“欸,欸,那谢谢老弟了!”听了曲竞舒的话,曲之晏忙不迭点头,起身就去洗手间掏出自己的外套和包,一脸心疼地将衣服胡乱塞进包里,又回到了椅子边坐下。
“老弟你想聊啥,我都陪你聊。”包扔在脚边,曲之晏带着一脸讨好的神色,讨好地说道。
“无聊可以聊什么,你就跟我聊什么。”
曲竞舒说着,像是热了似的,抬起左手,用稍微有些别扭的姿势,解开了病号服的第二颗纽扣,扒了扒领口,露出上半身绷带的边缘,以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