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晏表情一顿，随即展露出的，便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仔细打量了一会曲诚安的脸，又带着几分疑惑地回过头看看曲竞舒，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然后在一脸的迟疑中，慢慢站了起来。

“……老弟，这是？”

有些沙哑，紧巴巴的，曲之晏就用这样的嗓音，放缓了语速，问向曲竞舒。

“看来，混进医院的不明人员，已经找到了。”

可开口的却是曲诚安，病床边站着的人受惊了似的猛地转头看过来，曲诚安原本就挂着的浅笑，慢慢变得更加明显。

似乎对方的反应取悦了他。

曲之晏一脸的紧张，忐忑不安地盯着曲诚安看，生怕他下一秒就朝门外扬声喊护士。

曲竞舒突然嗤笑一声，开口语气却是带上了点过头的恭敬，“我正要打电话叫保安，父亲。”

他的话让曲诚安微微一挑眉，似乎是在确认到底是真是假，站在病床边的那个就率先不干了，猛地扭过头去，就连背影都能看得出，是透着十足的恼火。

“噫！你特么……这小老弟你咋恁不地道！你么把我哄到这就是为了看么我笑话是吧！你么咋这样！你么说话不算话你么咋这样！”

曲之晏哇哇大叫，差点蹦起来，看上去要不是顾虑着对方通知保安再给他多安个罪名，他恨不得直接跳着脚地破口大骂。

即便忍了又忍，也能从字里行间听出那些被不小心带出来的骂娘前缀。

见他这副模样，曲诚安原本虚伪的笑意，终于变得真诚了起来。

“这位先生，十分抱歉，我儿子不懂事，他惯会小题大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无意揭穿你的身份，但你一直待在这里，总归是有些危险的。”

也许是在国外待了太久，曲诚安说话听起来带着些怪腔怪掉的文绉绉，而且细究起来，他话里的内容其实是有些别扭的。

不过曲竞舒并没有给代理商深入想想的机会，他只是再次嗤笑，再次用恭敬的语调，说着无礼的话，“我发现可疑人员，稳住可疑人员，并报告给相关部门，这是每个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

说着他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让代理商面露惊恐，脸色煞白。

曲竞舒这副打算忤逆到底的模样，也让曲诚安彻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手机就被摔成了一地碎片。

即使只是看着他的侧脸，也能轻易看出曲诚安那副凶狠又充满戾气的表情。

代理商明显被吓到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摔完手机，曲诚安转头看向他，又恢复了成了之前那张满含笑意的脸。

“不好意思，先生，你可以走了。”

这话听起来更怪了。

好像不是曲诚安客气地告诉他可以离开，而是什么食人魔，微笑又客气地告诉他，“你好，我要开始咬你了。”

代理商脸上因此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动作都像是按下了快进，然后就迅速消失在了门口，什么都没说。

出了门，没走几步就迎面看到了正拎着一个盒子的林桐。

两人在走廊中越走越近，曲之晏才看到，朋友皱着眉头，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桐的视线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越过他，又换上了询问的眼神。

一般人都会因为这前后有别的视线而回头去看看的，扮作落魄代理商的曲之晏自然也不能例外。

回过头，他就看到，曲诚安的半个身子出现在走廊里，门框正好将他的身子一分为二，另一半被彻底遮挡。

此刻曲诚安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曲之晏则挤出一个赔笑，再次点头哈腰一番，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

而曲诚安的视线则钉在林桐身上，看着他跟自己打招呼，又看着他拎着盒子走进病房，将盒子小心地放在了小沙发旁的茶几上。

“你干什么去了，林护工。”曲诚安问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仓库那边催我把定制的保护器取走，您知道的，这个需要我亲笔签名才能领到，而且那边有一大批器材要入库，所以催得很紧。”

林桐这话说得从容又淡定，完全没有一丁点撒谎的痕迹。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到了仓库门口，看库房的人就一脸惊喜，他正要给林桐打电话让人把东西取走，因为库房里要进一大批新器材，上级要求把所有的私人包裹在一天之内都清空。

这即是巧合，也是林桐的幸运。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情没底，曲之晏没被这家伙给认出来吧？

.

曲之晏离开医院，他走得很快。

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提心吊胆的感觉却在渐渐消失。

他非常的肯定，曲诚安没把他给认出来。

否则的话，自己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走出曲竞舒病房的门。

坐上出租车回到酒店的房间，洗澡，站在莲蓬头下用热水冲了自己近半个小时，却依旧没能让冰冷发麻的手脚恢复温暖，也没能让急速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

披着浴袍回到暖气与空调一起将温度烘到近三十度的室内，坐在床尾，他的状态依旧没有缓解。

不仅如此，双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本就没有挺直的后背，一点点地弯了下去，缩在床尾，像只被冻在冰柜里的虾。

颤抖的双手带动着胳膊也跟着颤抖，紧接着是整个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