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那天林桐回到病房,并在曲诚安的注视之下,小心地拆开了包裹外面的快递盒子,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个包装更加严实,看上去也更加结实的箱子。
直到箱子锁扣被打开,露出里面嵌在泡沫中的器材,曲诚安才终于不再紧盯着林桐,移开了视线。
林桐也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我还以为是你在夸张,实际上你说的还是保守了。”说着,林桐给曲之晏重新起开一听啤酒,将易拉罐放在他面前,才继续刚才的话,“他看我那个眼神不像在看猎物,倒更像是看食物。”
林桐也只敢事后跟曲之晏吐槽,当时的他尽管鸡皮疙瘩冒了一后背,也只能装不知道,一心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那个价值不菲的定制保护器上。
曲诚安则转向了曲竞舒,“我应该教育过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当着外人的面,他说得十分语重心长。
“您教训的是。”曲竞舒当即就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观点,并放低姿态,诚恳认错。
这对话听起来十分和谐,如果忽略掉对话的父子之间的真实关系的话。
林桐不由得更加认真又细致地检查着手中医疗器械的各个细节,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耳朵竖得比什么时候都高。
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曲竞舒的话没说完,而他后面要说的,大概并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不过,我好像隐约,大概,似乎记得,您更常说的一句话,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可疑人员需要交给安保部门,您觉得,这算不算是‘规矩’?”曲竞舒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
“哼。”曲诚安冷笑一声,直接让病房里的温度都降了些许,却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这句话,你居然记得这么牢。”
“父亲的教训,时刻谨记于心。”曲竞舒的语气更加恭敬,但林桐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曲诚安声调沉沉,抬眼看向已经变成残骸的监控摄像头,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林桐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即使曲诚安对此毫无表示,他也完全没法将心放回去,就一直这么提着。
“哼。”中年男人再次冷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检查已经接近尾声的林桐,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像他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听着病房的门彻底被关上,林桐却依旧不敢放松。
“砰!哗啦!”
两声脆响,一地碎片。
林桐神色十分淡定地往旁边让出两步,有了之前曲诚安带来的压迫感,曲竞舒突然发疯扔出花瓶痛击墙上监控残骸的行为,都让他提不起震惊的兴趣了。
“叫保洁过来打扫一下吧。”
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曲竞舒一脸轻松地对林桐说道。
林桐提心吊胆地找保洁去了。
.
“他真是个疯子。”
林桐恶狠狠地从串上撸下一块牛肉,咽下去之后,才笃定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曲之晏已经从刚刚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给烤菠萝蘸满七味粉,才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着调侃。
鉴于林桐这家伙喜欢先说结果,再讲过程,曲之晏也不急着追问曲竞舒到底为什么被警察带走,自己那天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又跟警察有什么关系。
两人只是闲聊,想到哪里就聊到哪里,甚至聊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快了。”林桐又喝了口啤酒,接着吐槽,接着分享。
.
曲竞舒又一次地恶意搞破坏,曲诚安却没有因此杀回来。
这也让林桐确认了,监控监听设备就只有那一个已经被曲竞舒干碎了的摄像头而已,没有别的。
相安无事了两天,期间曲诚安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没重新装一个监控,也没出现过。
直到今天的早些时候,护士临近下班前,给曲竞舒换药。
曲诚安又去了,仿佛是专门为了来盯着儿子换药,可林桐总觉得他这个动机有哪里怪怪的。
在林桐作为护工,却被曲诚安客气但强硬地请出病房,只能在门口守着的时候,这份怪异的感觉到达了巅峰。
上一次换药是曲竞舒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林桐还没上岗,所以他没看到。
这一次是例行换药,曲诚安要全程盯着,却把护工赶出病房。
明摆着曲竞舒的伤势曲诚安并不想让林桐看到,可是为什么?这其实没什么道理。
林桐忍不住转头看向室内,视线却被临时拉起的屏风阻挡,只能看到曲诚安的侧脸,他站在床尾,看着曲竞舒的方向。
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专注的凝视,隐约带着欣赏与兴奋。
这样的眼神,让林桐心底生出一阵恶寒。
走廊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了林桐的注意力,他看到三位穿着制服的民警,在值班领导的带领下,匆匆走来。
两个警察跟着医生进了病房,一个警察将林桐堵在病房门口。
屏风被粗鲁地推去一边,他却依旧没能看到曲竞舒到底是怎么换的药。
接受盘问,知无不言,林桐看着警察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和害怕,只有满脑子的问号。
即使警察已经给他解释,他们因为接到匿名报警消息,称有人遭受了严重的家暴,施暴者还在限制受害者行动,所以才会来出警的,林桐依旧不太明白。
警察到底是怎么被控制着,恰好在换药的时候,不提前,不延后,正正好好卡在最恰当的时刻,出现在这,直接把证据看在眼里的呢?
护士们拿着装满旧纱布的袋子和那些医疗器械鱼贯离开,又等了一会,换好衣服的曲竞舒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除了依旧吊在胸前的右手,还是有些苍白的脸色,根本看不出这人不到一周之前,刚刚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
一个警察陪着曲竞舒,一个警察走在后面,身边是曲诚安。
看着林桐不让他进去的警察也终于放过了他,走去了曲诚安的另一侧,也让脸上一直挂着浅笑的男人,表情终于扭曲了一瞬。
一行五个人离开了医院,有人给曲竞舒办理了出院手续,林桐也被领导放了假,还收到了三倍工资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