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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 3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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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它才觉那半张脸依稀有些眼熟,跟曾领兵抗击天狼联军,最后却与之联手、导致整个倾魂陷落的白景年略有两分相仿佛。纵然不是他,多半也是白氏子弟。

那人不知怎的竟又醒了,睁着那双可怕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半张嘴的线条忽然歪歪扭扭一提,显出点狰狞诡异的笑。

不过他究竟是谁、是昏是醒,对九尾天狐来说都不重要。锋利的尖牙毫不犹豫地一口咬进了他的咽喉,渴望已久的生机和鲜血终于汩汩流入它的嘴里。

它贪婪地饱吸一顿,没注意祭坛法阵的灵流开始躁动。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也疯狂冲进凤曦脑海,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巍峨永安,安定六坊,学宫同窗,苦守血战,蛮兵入境,人间地狱……

不过刹那,所有碎片已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原。原上尸积成山,血海汪|洋,弥漫的刺目的红色中,却浮着个手提陌刀的英俊男人,无喜无悲,平静到近乎残忍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那人的面目和身形凤曦并不陌生——方才万千影像中,谢重珣身边的小公子,曾占据了它几乎所有过往的人,谢重珩,只是它从未见过他这副冷血模样。但这并没有唤起它半点曾经的悸动和温情,对它来说,那只是它最合适的攫取生机的目标。

仅此而已。

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太多、太庞杂,情绪也太激烈,与凤曦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天性冲撞,混乱不堪,让它如受雷劫。它一声不吭地忍着,翠碧眼瞳中连一丝波澜也无,只等生机开始流转。

但紧接着它就哀嚎一声,猛地栽倒下去,痛苦地剧烈翻滚起来。

厉幽没说谎,旁人的生机对它非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是种酷刑。从口腔到腹中宛如灌入了一股岩浆铁水,灌遍全身每一丝肌肉,折磨得它死去活来,筋骨都几乎挣扎到断尽。

“法器”半垂着头,宛如熟睡,又宛如安静地看着它的惨相,实则迅速咽了气,嘴角却仍挂着丝诡异的笑。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欣慰于自己的解脱,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那人一死,灵流骤然大规模动荡起来,乱闪乱窜。外边把守的祭司门人被惊动,纷纷呼喝着踹开门冲进来,打算查看究竟。

但不等他们看清什么,灵流已暴|乱到极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祭坛包括大殿都彻底炸了,碎裂的砖木、石块、骷髅呼啸着飞了满天满地,凤曦也被炸进了一处水潭中。

误食生机的反噬让它仿佛死过一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气。它谨慎地爬出来,正打算返回冥虚幻世再想办法,却蓦然顿住,若有所感地侧过头。

一批护卫轰隆隆扑进营地,为首之人高擎着一片半虚半实的光晕,玉盘也似,连连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他进了首座祭司的帐篷,片刻又抱着个金匣子冲出来,点了一队人,吼道:“走,立刻随我护送神物去战场,助天狼王和大祭司攻破天绝道!”

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带着它的冥虚幻世,绝尘而去,狐狸冷静地原地思索了一下对策——无计可施。

由此往南疆路途迢迢何止万里,又尽是险峻地势,从两境交界处开始就号称十万大山,却非但没有任何人、物、环境对它有丝毫助益,反而全是阻挠和磋磨。真要这么一步步走过去,皮都得走脱几层。

但凤曦没有犹豫,调头就跟着向南去。

仿佛是它身影的投射,天幕下,一只“九尾天狐”拖着残躯艰难前行,近乎绝对的孤独、无助,仿佛要就这么独自对抗整个世间。可没过多久,其形变幻,便渐渐散成了满天浮云。

牵念萦怀,触景成伤,心之所思,目之所见。若是真正的凤曦,也会这般惨烈吗?

谢重珩收回视线,压住情绪,转身回了中军大帐。

如今是七月末。永安那场决战虽已过去一月有余,异象却犹如某种信号,同时引得八方动作风起云涌,消息来得格外密集。护境结界之外,领兵虎视大昭的其余三路主将也分别遣人,陆续给谢重珩传了密报。

混乱的战争让边界六境各自分割,都成了难通往来的孤岛,一应消息只能从往生域传递。看似绕了超长距离,曲折而麻烦,但得益于内外时间的巨大差异,却反而比直接从举步维艰的大昭走更方便快捷,只需数日就能到达,倒也不耽误什么。

按谢重珩的部署,霜华入口的宫长琴、宫长卿骤然杀出,直捣敌人后方。冰帐汗国前有碧血边界守军,往南则是中心三境防线,三方受敌,异国为战,再骁悍也绝不敢硬拼。若不想被包了饺子全军覆没,就只能尽快设法突围。

同是从后突袭,相较之下,西南线形势严峻得多。

天绝道让相邻两头的倾魂、万藏部分护境结界都暂时消失。天狼联军前方受阻,先锋死伤不少,根本无法靠近屏障,侵占中心三境成了奢望,心有不甘,果然调头奔向万藏。

宁松羽分出部分人马昼夜兼程,险险赶在敌军杀到前将之截住,护卫顾氏。他自己则亲率剩下的三十万将士,非但要直接对阵岱钧及其剩下的同等数量部众,还要抵挡从倾魂源源不断涌来的西大漠人,压力巨大。

唯有东北线,冲击长宁防线外围的仍是流民结盟的大光明军。厉幽依旧驻扎在碧血中部一带按兵不动,最是轻松。

谢重珩已命宁松羽统管三路兵战,厉幽负责汇总消息、调度物资等事宜。沙盘上形势分明,外界暂无需操心,他身处灵尘谢氏的重围中,真正的危险还是在他这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召来侯曾,耳语一番。

不知哪天起,镇邪一卫部分中底层将校之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孙瘸子被安置到东平后,有个谢氏子弟总在年节时去找茬,任意磋磨,逼得他生不如死。

——谢重珩的招便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让人在前线四部都散出此人遭虐的风声。

能在谢氏军中混出点地位的外姓都待了有些年头,同袍日久,总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孙瘸子是哪部的人,哪部必然会有反应,既能试出他的身份来历,又能探明军中的态度。

果然,消息刚传出来,便有耿直急躁的将领愤怒不已,趁纪含英巡视时直接拦了去路。同时满足这传言所有条件的,只有原来的主将亲卫统领孙保民。

她面无表情,压着怒意听完,正待思索如何暂解老部下的困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拳头猛然一紧,眼瞳不可置信般震颤起来。

上次谢重珩说:“不久前更有人亲见他无故辱践因残解甲的将士。”谢敬仁绝不会主动跟他鄙视之极的这些“贱|民”有交集,除非他外出时,他们偶然冒犯了他,或者……

算算时间,正是他该去看望孙保民的时候。再回忆他当日表现,怎么想都多了几分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常意味。

若仅仅是寻常责骂,何至于让谢重珩特意点出来,又何至于让谢敬仁慌得口不择言,不惜激怒自己?

他可能会没有人性到这个地步吗?

纪含英一时面无血色,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哪怕战场上多少次生死一瞬之际,她都从未这般恐惧过,而她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

她先命人马上压住军中流言,以免惊动了谢重玟的人,又思索良久,才秘密召来一个可靠的杂役,命他即刻出发,前往东平城查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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