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姐笑着走了,人群里不少人羡慕地看向丰骏,只见人家走了,他还低垂着头。
丰骏等脸上的燥热褪去,才抬起头来,这时才发现刚刚在自己身边的老乡早就走了,他懊恼地抬头踮脚张望,可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影。
燕阳,城中心,距离皇宫只有两个街区的宋将军府,宋夫人王氏在府门口左顾右盼了一个时辰,得知宋将军回城便去了千府之后,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进了正厅,拂袖就是将一旁小客几上的茶具都推翻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了一地,身后的刘嬷嬷紧紧上来安抚,轻轻地给她拍背顺气。
“夫人勿气,一个死人而已,你何须计较。”
“一个死人而已,他几月回一次燕阳不回家见妻女,居然带着我儿子回那个死人的家!”王氏想到这里,又是歇斯底里的一次拂袖,另一个小客几的茶盏掀翻在地。
“清明就是死人的节,您消消火,消消火。”刘默默继续安慰,继而扶着她的手,拉着她在主位上坐下。
王氏发了火,心情好了一些,头却又痛了起来,她手扶额头,刘妈妈立即给她按脑上的穴位,又给一旁的丫鬟使眼色,丫鬟立即上前,收拾这一地残籍。
丫鬟把地上收拾干净了,王氏的头才稍稍好了些,这时候一俏丽的人影款款地走了进来,只见一约莫十四的少女,她梳着分俏髻,插着一根珍珠玛瑙金钗,一身绯缎金花面料的裙子,腰带用金线绣着花鸟。
“母亲,父亲哪年清明不是先去千家,你早该习惯。千家是北域首富,父亲镇守北疆,在守地靠他们依仗几分,又是家的女婿,自然要去拜见的。他独自去拜见,总比拉着咱俩去拜好吧。”宋缈苒道,她可不要见千老夫人。
“他爱去那便去那,把我生的儿子还往那边带作甚!”王氏想到这里胸口就疼的发紧,拿着帕子的手便拍了拍胸襟。
“弟弟在那又不是讨不到好,哪次过去那老太太不是送这又是送那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好的,您就当占个便宜。”宋缈苒说道这里,端起一杯茶递了过去,王氏听着这话,又看着女儿亲自端过来的茶水,气才顺了些。
宋缈苒不喜欢与千家人相处。
去年与千老夫人见面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那次她去库房选了一个金镶白玉镂空雕花的对镯戴在手上。
因为那雕花很精致,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宋缈苒很是喜爱。没想到千老夫人见她就红了眼,感慨说她那镯子是她女儿的遗物,是她娘家哥哥送的生辰礼,她女儿年少时曾经也戴过那镯子。
弄得场面好生尴尬。
回到家后父亲就把她训了一顿,还让她罚跪祠堂。
不仅如此,父亲就要命人把库房里前夫人的首饰都给清出来,单独存放。
最终是母亲气不过,与父亲大吵了一架。
母亲拿父亲常年在外、她独自操持宋府上下,劳累费心,还要被提防,又说府里三分之二的产业都是上一任将军夫人千夫人的陪嫁,干脆让父亲也一并存放得了,她也省得打理。
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父亲吵不过,那事才不了了之。
宋缈苒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她这父亲虽为大将军,却与她并不熟悉。宋大将军,一年就回来两次,一次是清明,一次是年关。
回来也就十来天,有一半时间要进宫面圣,与百官商讨国事。
她小时候曾期待过父爱,在他回来之后也会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希望得到他的爱护,但她六岁的时候,弟弟出生,弟弟刚满一岁父亲就将其带往北疆后,她的心就冷了。
说实话,她父亲还不如去世的上任夫人千氏。父亲是大将军,可性子冷淡,在外从不会护短,还常年不在家,燕阳城里权贵的那些圈子也知之甚少。
千氏虽然意外去世,但给她们留下了足够多的产业,让出生低微的母亲,靠着产业经营,在燕阳这群贵妇里站稳脚跟。
但宋缈苒的弟弟宋淼昊却与她不同。
宋淼昊一岁就被父亲不顾母亲的劝阻带去了北疆。
当初宋将军是想带一家人去北疆的,王氏不愿,虽然北疆是她的家乡,可她不喜那边干燥的天气、大片荒凉的土地以及不似燕阳的萧条。
最终父亲坚持带弟弟过去,说燕阳这富贵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氏又爱惯养孩子,很容易把儿子养废。
王氏没有办法,比起离开这繁华之地,她宁愿选择承受与幼子的分别之苦。
在军营长大的宋淼昊,虽然才八岁,但既有世家公子的谦和又有一股子让人敬畏的将相气。
北疆是千家的发家之地,并且千家跟北疆关外的髦国,恙国、蒙地都有生意来往,所以免不了出关,跟宋家军打交道。
为此,宋淼昊跟其父亲一样,跟千家的人关系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