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呼吸。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期待——期待那冰封的湖面下,能有一丝裂痕。
但下一秒,白泽宇的目光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或一片空气。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门外这个总是“偶然”出现的身影感到些许困扰。
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蹙眉,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在洛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医生检查完毕,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洛羽,早已习以为常,低声叹了口气:“洛先生,白先生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认知功能的康复……急不得。也许,适当的、让他感到安全的环境刺激会有帮助,但目前来看,他对外界的排斥心理还很重。”
“我知道。”洛羽的声音低哑,“谢谢您。”
医生摇摇头,离开了。
洛羽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对他视而不见的人,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洛羽的脚步瞬间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回头推开病房门!
只见床头柜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白泽宇似乎是想自己倒水,却因为手臂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而失手打翻了杯子。热水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而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眼神里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近乎孩童般的无措和茫然,与他平日里那副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短暂的神情,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洛羽。
他几乎想也没想,立刻快步走上前,抽起床头柜上的纸巾,下意识地就想俯身去擦他手背上的水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烫到了?疼不疼?我看看……”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
白泽宇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惊人,带着全然的警惕和排斥!
他抬起头,看着突然靠近的洛羽,眼神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甚至比之前更甚,里面清晰地燃起了一簇被冒犯的怒火。
“别碰我!”他声音冷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出去!”
洛羽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捏着那张柔软的纸巾。他看着白泽宇眼中那赤裸裸的厌恶和抗拒,看着他迅速竖起的、冰冷的尖刺,心脏像是被瞬间冻僵,然后被重锤狠狠砸碎。
那短暂的、脆弱的幻觉消失了。冰层依旧厚重,甚至更冷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将手中的纸巾揉成一团,指尖冰凉。他没有再看白泽宇的眼睛,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到门口,按下呼叫铃。
“护士站吗?3101病房需要打扫,病人可能烫伤了,请来处理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说完,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白泽宇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溅开的水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和……困惑。
门外,洛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脆弱而孤独的阴影。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