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雪峰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私人飞机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舱内却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的细微声响,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张力弥漫在奢华的空间里。
白泽宇靠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侧着脸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眼神空茫而疏离。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也因此带上了一种易碎的精致感。仿佛一件被精心打包、即将运送回国的贵重物品,没有灵魂,只有标签。
洛羽坐在他对角线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冰冷的距离。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恢复了往日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他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落在白泽宇身上,在那冷漠的侧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洛苒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试图用她特有的活泼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一会儿拿出平板电脑找电影问白泽宇要不要看,一会儿又指着窗外的云层说像棉花糖,语气轻快,却难掩其中的小心翼翼和刻意。
“泽宇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以前养的那只布偶猫‘雪球’?”她凑近白泽宇,指着窗外。
白泽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过于靠近的举动感到些许不适,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不记得了。”
洛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没关系,等回家了我找照片给你看!它可胖了,你以前老说它像只移动的蒲公英……”
她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回忆填补空白。
白泽宇没有再回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明显关闭了交流的通道。
洛羽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苒苒的努力,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份无法逾越的鸿沟和令人绝望的徒劳。而泽宇对苒苒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近乎本能的容忍,对比对自己全然的忽视和冷漠,更显得残忍。
他甚至……宁愿泽宇对所有人都一样冰冷。那样,他或许还能欺骗自己,那只是伤病带来的普遍反应。
可现在,那细微的差别,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神经。
航程在压抑的寂静中度过。
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早有车队等候在停机坪。
下车时,白泽宇因为长时间飞行和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站在他侧后方的洛羽几乎是本能地立刻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白泽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避开了!动作快得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警惕!
洛羽的手,就那样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
白泽宇站稳身体,甚至没有回头看洛羽一眼,仿佛刚才那只手的主人不存在一般,径直朝着前方等候的车辆走去。
洛苒见状,立刻小跑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白泽宇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般的关切:“泽宇哥你慢点,我扶着你!”
这一次,白泽宇的身体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虽然眉头依旧蹙着,显示出对这种亲密接触的不适,却并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搀扶着,走向车门。
洛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悬空的手,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瞬间被彻底排斥的、冰冷的空气。他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两人“和谐”的背影,看着白泽宇对洛苒那一点点无奈的、却真实存在的纵容,心脏像是被浸入了最冰冷的寒潭,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迈开脚步,沉默地走向另一辆车。
车队驶离机场,驶向那座熟悉的、却已然物是人非的城市。
最终,车辆停在了白泽宇名下那栋顶级公寓的楼下。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适合静养。
洛羽先下了车,站在车边,等着白泽宇。
白泽宇在洛苒的搀扶下走出车门,看到眼前的公寓大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泽宇哥,我们到家啦!”洛苒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白泽宇没有回应,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陌生感依旧浓重。
洛羽走上前,将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递给他,声音尽量平稳:“你的公寓在顶楼,已经让人打扫过了,日常用品也都备齐了。医生和护士会定期上门复查,有什么需要,随时……”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找我。”
白泽宇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门禁卡和钥匙,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洛羽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谢。”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带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感,仿佛在对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说话。他伸出手,接过了卡和钥匙,指尖刻意地避免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然后,他转过身,对洛苒说:“走吧。”
仿佛洛羽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不再需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