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老宅对面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猎豹,在晨曦的微光中静默无声。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白泽宇线条冷峻的侧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眼底是彻夜未眠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一夜的枯守,并未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让那份破冰的决心在沉寂中愈发灼热。洛苒那条“他刚才看我了”的消息,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微弱却足以燎原,点燃了他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知道,常规的、体面的方式,在洛羽筑起的这座冰封堡垒前,毫无作用。他必须撕掉所有矜持和骄傲,用最原始、最笨拙、甚至最无赖的方式,去敲击,去融化。
上午八点整,老宅的门准时打开。洛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剪裁冷峻的深色西装,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短暂的一瞥从未发生。他目不斜视地走向等候在路边的专车。
几乎就在他出现的瞬间,白泽宇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粤菜馆logo的精致保温袋。
“哥,早!”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清朗,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阳光”的笑容,与他一夜未眠的疲惫形成诡异反差,“还没吃早餐吧?给你带了虾饺和红米肠,还是热的。”
他极其自然地将保温袋递过去,动作熟稔得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每日重复的日常。
洛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一丝一毫,径直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砰。”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保温袋悬在半空,显得尴尬又可笑。
白泽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但迅速被更厚的脸皮覆盖。他毫不气馁,转而将袋子塞给一旁略显尴尬的司机,语气自然:“麻烦帮我哥带上,趁热吃。”
司机不知所措地接过。
洛羽的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离。
白泽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缓缓落下,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叹息。果然,没那么容易。
但他没有回到自己车上,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另一辆早已等候的越野车。“跟上去。”
于是,这一天,洛氏集团的员工们目睹了堪称奇景的一幕。
他们那位向来冷峻威严、不容亵渎的总裁身后,仿佛多了一个甩不掉的、极其醒目的“尾巴”。
洛羽走进专属电梯,白泽宇总能“恰好”挤进去,无视那能冻死人的低气压,自顾自地汇报着“今天天气不错”、“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据说不错”、“哥你领带有点歪”之类毫无营养的废话。
洛羽在会议室开会,白泽宇就堂而皇之地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的等候区,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公务,仿佛那是他的第二个办公室,时不时还抬头对神色紧张的李秘书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洛羽去员工餐厅的专属区用餐(他极少去,但今天似乎刻意选了这里),白泽宇立刻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将他餐盘里的青椒一片片仔细挑到自己盘子里,语气自然:“哥,你还是不喜欢吃这个吧?给我就好。”
洛羽拿着筷子的手顿住,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眼,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刮过白泽宇的脸,终于吐出了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泽宇迎着他的目光,非但不退缩,反而笑了起来,桃花眼里漾着无辜又执拗的光:“追你啊,哥。”
“……”洛羽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猛地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白泽宇立刻跟上,亦步亦趋。
下午,洛羽需要外出视察一个合作项目。他的车刚启动,白泽宇的车就默契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又像个令人头疼的幽灵。
项目工地,尘土飞扬。洛羽戴着安全帽,与负责人边走边谈,神色专注冷厉。白泽宇不知从哪也弄来一顶安全帽戴上,跟在一旁,听得比负责人还认真,偶尔还会插一句专业到令人侧目的建议,引得负责人连连点头称是,完全搞不清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气场强大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洛羽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乎能形成实质的风暴。
视察结束,回程路上,洛羽的车故意绕行、加速、甚至闯了个黄灯,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白泽宇的司机技术精湛,始终稳稳咬着,甚至有一次差点超车并行,摇下车窗对洛羽这边露出一个无奈又坚定的表情。
这场无声的追逐,直到傍晚才暂时告一段落。
洛羽的车最终停在了一家隐秘的私人俱乐部前,这是他偶尔用来独处和清净的地方。
他下车,快步走向门口,以为终于能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然而,他刚在熟悉的包厢坐下,侍者才送上茶水,包厢门就被轻轻敲响。
经理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正是笑容可掬的白泽宇。
“洛总,白先生他……说是您约好的……”经理的声音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