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挥了挥手,示意经理下去。
白泽宇毫不客气地走进来,在洛羽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哥,这地方环境不错,就是茶一般,下次我带点好的过来。”
洛羽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白泽宇,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白泽宇!你有完没完?!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你觉得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面对他罕见的失控,白泽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而专注地回视着洛羽,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脆弱:
“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会疯。”
“哥,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把我当空气,可以觉得我恶心、讨厌、不可理喻。但你不能阻止我……靠近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赤诚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执拗。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知道我伤你至深,不值得原谅。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甚至不敢求你再看我一眼。”
“我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的机会。”
“你可以把这当成我的自私,我的无赖,我的不择手段。但我只有这个方法了,哥……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挽回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洛羽,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包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洛羽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被他这番直白又无耻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又似乎被那话语里蕴含的、过于沉重和绝望的情感所冲击。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挣扎着,仿佛坚冰之下有熔岩在奔突。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指着门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滚出去。”
白泽宇看着他,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他没有动,反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我滚。”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洛羽面前,在对方警惕和厌恶的目光中,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碰了一下洛羽放在桌面上、因紧握而骨节泛白的手背。
指尖一触即分,冰凉而颤抖。
“茶凉了,伤胃。记得喝热的。”他飞快地说完,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包厢。
门被轻轻带上。
洛羽僵在原地,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一路灼烧到心底最深处。他猛地收回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混蛋!
无赖!
疯子!
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耳根处,一抹极其可疑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红,悄然蔓延开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杯白泽宇喝过的、还剩半杯的茶水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厌恶,愤怒,疲惫……以及,一丝被强行撬开缝隙后、无处遁形的慌乱和……动摇。
夜色渐深。
俱乐部门外,白泽宇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它在指尖静静燃烧,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他抬头望着楼上那个亮着灯的包厢窗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弧度。
哥,你心乱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