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极致的示弱。
楼上的洛羽,站在窗帘后,指尖冰凉。他看着楼下那个坐在冰冷石阶上、显得异常固执又异常孤单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某种尖锐的刺痛,狠狠冲撞着他的理智!
疯子!
无赖!
他到底想怎么样?!用这种自虐的方式逼迫他吗?!
他猛地拉紧窗帘,转身走到床边,用力闭上眼,试图将那个该死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是,那影像却如同烙印般清晰——昏黄灯光下,他蜷缩在门外的身影,透着一种偏执的脆弱和……令人心烦意乱的坚持。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夜色越来越深,寒气愈发浓重。天空甚至飘起了细密的、冰冷的雨丝,无声地浸湿了地面,也打湿了门外那个固执守候者的头发和肩膀。
白泽宇依旧没有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他的睫毛,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的嘴唇微微发白,身体因为寒冷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与那扇门、那面墙融为了一体。
他在赌。
赌洛羽的心,并非全然冰冷。
赌他对自己,并非全无一丝在意。
哪怕那在意,是愤怒,是厌恶,也比彻底的漠视要好。
雨,渐渐大了起来,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二楼的窗帘,再一次被猛地掀开!
这一次,洛羽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窗口。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和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盛满了怒火与某种剧烈挣扎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在雨水中蜷缩的身影,手指用力地攥着窗帘,指节泛白。
两人隔着冰冷的玻璃和雨幕,无声地对峙着。
一个在温暖的室内,怒火中烧,心乱如麻。
一个在寒冷的雨中,固执守候,孤注一掷。
不知过了多久,洛羽猛地转身,消失在了窗口。
白泽宇的心沉了下去。赌输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巨大的失落和寒冷吞噬时,老宅那扇沉重的、紧闭了一夜的铁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昏黄的光线从门内透出,切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门内,没有任何人影。没有斥责,没有驱赶。
只有那一道敞开的缝隙,像是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默许。
白泽宇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道门缝,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着……他可以被允许靠近一线的希望!
巨大的、酸涩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冲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
他挣扎着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身体有些僵硬踉跄。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带着无比的珍重和小心翼翼,走向那扇门。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地推开了一些门。
门内,玄关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暖黄的壁灯亮着,仿佛无声的指引。
他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没有立刻踏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许可,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
楼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白泽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难以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他赢了。
虽然只是一小道门缝。
但冰封的堡垒,终于……被他凿开了一丝裂缝。
他最终没有踏进去。只是轻轻地将门重新虚掩上,留下那一道缝隙。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廊下干燥的角落,重新坐了下来,将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寒冷。
因为那扇门,为他开了一条缝。
那道光,温暖了他整个湿透的、冰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