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张力。白泽宇僵硬地站在门口,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水渍,像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内心映射。
楼上那声沉重的关门声,如同最终的休止符,既宣告了短暂风暴的平息,也划下了更深邃的、不确定的界限。他被允许踏入这片曾经对他彻底关闭的领域,却并未获得真正的赦免,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收容的、需要严格看管的危险品。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丝细微的响动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那扇好不容易开启的门再次对他紧闭。
寂静中,只有老旧座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因寒冷和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泽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垂下了视线。
李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下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和小心翼翼。托盘里放着一套干净的男士家居服,一条柔软干燥的大毛巾,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白先生,”李秘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的中立,“洛总吩咐给您准备的。浴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您可以先去收拾一下。”她没有看白泽宇身上的狼狈,也没有询问任何事,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接待流程。
白泽宇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干净的衣物和热气腾腾的姜茶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哥……还是心软了。
“谢谢。”他声音沙哑地道谢,接过托盘时,指尖因为寒冷和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抱着那叠带着干净皂荚香气的衣物,如同捧着什么珍贵的恩赐,一步一步走向浴室。每走一步,身上湿冷的衣物都带来不适的黏腻感,腹部和肩膀被殴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底,却燃着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热水冲刷而下,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暂时麻痹了身体的疼痛。蒸汽氤氲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嘴角和颧骨处有淡淡的淤青,那是洛羽盛怒之下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淤痕,非但不觉得疼,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近乎病态的弧度。
这是哥留下的印记。
是他情绪失控的证明。
这比他之前那些冰冷的无视和疏离,要好上一万倍。
至少,哥还会为他动怒,还会……因他而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
换好干净柔软的家居服,身体回暖,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他端着那杯已经温下来的姜茶,慢慢走回客厅,却不敢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个等待发落的囚徒。
李秘书已经悄无声息地清理了玄关的水渍,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宅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夜更深了。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只剩下寂静的黑暗。
二楼卧室的灯始终没有再亮起。
白泽宇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麻木,身体疲惫不堪。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试图上楼,只是固执地守在这片空间的底层,用这种沉默而卑微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和……绝不离开的决心。
最终,是极度的疲惫和身体的不适战胜了意志。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在客厅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带来一阵舒适的叹息。他不敢完全放松,脊背依旧挺直,耳朵却高度警觉地捕捉着楼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他就这样,在寂静与黑暗中,睁着眼,守了一夜。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宅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声音。
洛羽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白泽宇蜷缩在客厅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沙发里,似乎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不适而终于陷入了浅眠。他眉头微微蹙着,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嘴角和颧骨的淤青在光线下更加明显。家居服有些宽松,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睡姿带着一种不安的拘谨,仿佛随时会惊醒。
洛羽的脚步在楼梯中段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冰冷平静的表象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是厌恶?是愤怒?是残余的恨意?还是……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关于昨夜自己失控画面的刺痛与烦躁?
他迅速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径直走向餐厅,仿佛没有看到客厅里那个人。
李秘书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清粥小菜,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洛羽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克制,却吃得食不知味。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客厅的方向。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似乎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白泽宇猛地睁开眼,眼底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警觉,当看到餐厅里的洛羽时,他瞬间清醒过来,几乎是弹跳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腹部的伤,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他迅速掩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笑容:“哥,早。”
洛羽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沉默地吃着早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白泽宇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却像黏在了洛羽身上,专注而贪婪,仿佛看着他吃饭就是世界上最值得的事情。
这种沉默的、固执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难以忽视,像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洛羽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食欲全无。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