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经过客厅时,白泽宇立刻跟上,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洛羽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地抛下一句:“别跟着我。”
然而,当他坐进车里时,透过车窗,他看到白泽宇已经迅速上了他自己的车,司机显然早已接到指令,默契地启动引擎,一副随时准备跟上的姿态。
洛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一种无力感和被冒犯的恼怒涌上心头,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习惯性的纵容?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对司机道:“去公司。”
于是,这一天,以及接下来的许多天,洛氏集团的员工们渐渐习惯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他们那位冷漠威严、不容亵渎的总裁身后,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洛羽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白泽宇就在外间的等候区安静地坐着,拿着平板或文件处理他自己的事务,偶尔会极其自然地对经过的李秘书吩咐:“哥的咖啡凉了,换一杯热的。”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洛羽去开会,白泽宇就在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等待,靠着墙壁,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会议室门口。
洛羽外出视察或应酬,白泽宇的车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保持着一个礼貌却不容忽视的距离。有时洛羽进入一些私人会所,白泽宇进不去,就在外面的车里等,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毫无怨言。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喋喋不休地试图搭话,也不再做出任何过界的、惹人厌烦的举动。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存在着,用一种固执而卑微的方式,重新渗透进洛羽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洛羽,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眷恋、愧疚和一种甘之如饴的顺从。仿佛只要能被允许待在洛羽的视线范围内,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洛羽从最初的极度排斥、冷脸相对,到后来的视而不见、麻木以对,再到现在……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无可奈何的、默认的迹象。
他依旧不会主动和白泽宇说话,对他的跟随视若无睹,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厉声呵斥或试图强行驱逐。有时白泽宇让李秘书送进来的、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水或点心,他也会沉默地接受。有时白泽宇在会议上无意中提出的、某个极其精准的商业建议,他表面上毫无反应,事后却会不着痕迹地采纳。
这种变化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地发生着。
洛苒偶尔会跑来公司,看到这一幕,总是会偷偷对白泽宇眨眨眼,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有进步!”
白泽宇则会回以她一个浅浅的、带着疲惫却真实的笑意。
他知道,冰山并未融化,哥还没有原谅他。那偶尔掠过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那依旧紧闭的心门,都清晰地告诉他,距离真正的和解,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但他不在乎。
他甘愿做这个沉默的、不被承认的“跟屁虫”,甘愿守在这片冰冷的阴影里,甘愿承受所有的不解和目光。
只要还能看着你。
只要还能在你身边。
地狱也是天堂。
傍晚,洛羽的车再次驶回洛家老宅。
白泽宇的车依旧跟在后面。
洛羽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泽宇也下了车,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等待着,像一只被驯养后、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洛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将门关上。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如同昨夜那般。
像一个沉默的、冰冷的邀请。
白泽宇站在门外,看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心脏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泡,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走上前,没有立刻进去,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门板,仿佛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哥……
我回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卑微的、不被承认的方式。
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