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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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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的早朝,总带着股挥不散的寒意。

幼帝赵珩坐在比他身形还宽的龙椅上,小手攥着明黄的龙袍下摆,眼睛偷偷瞟向阶下左侧。

那里站着的摄政王赵渊,正捻着胡须听户部尚书奏事,鎏金的朝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小皇帝心上。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大雍的玉玺,一半握在摄政王手里,一半……被长公主萧彻死死护着。

“陛下,”摄政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年已六岁,当择太傅授业。老臣以为,可广开恩科,无论宗室寒门,有才者皆可应试——既显陛下求贤之心,也能为太子寻得良师。”

幼帝没吭声,下意识看向站在右侧首位的长姐。

萧彻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只在领口绣了圈暗纹银线,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她听到“广开恩科”四个字时,端着朝笏的手指微微一收——

谁不知道幼帝是摄政王的傀儡?

所谓“择师”,不过是想再安插个眼线,把东宫也彻底变成他的地盘。

她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摄政王此言有理。只是太傅一职,关乎太子德行,更系未来国本,需得是‘敢言直谏’之人,而非‘唯唯诺诺’之辈。”

“敢言直谏”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目光扫过殿内,像是在说给摄政王听,又像是在说给满朝文武听。

摄政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节再次叩响朝珠,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缓缓道:“长公主说得是。故需层层筛选,务必选出能‘正太子言行’的贤才。”

一个“正”字,说得意味深长。

萧彻微微颔首,没再说话,退回了原位。

幼帝看着长姐挺直的背影,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

他不懂长姐和皇叔的话里藏着多少机锋,却隐约觉得,刚才那几句话里,藏着比秋粮入库更要紧的事。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场早朝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便荡出了宫墙。京中的士子们聚在茶馆酒肆里,都在议论摄政王的“广开恩科”。

——

三日后,吏部衙门外的告示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踮着脚,脖子伸得像伸长颈鹿。

最中间那张黄纸黑字的告示,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边,“太子太傅选拔令”七个大字格外扎眼。

“哼,说得好听,‘广开恩科,不问出身’,”一个穿湖蓝锦袍的世家子嗤笑一声,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谁不知道这东宫就是摄政王的心头肉?这太傅之位,早内定给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了,咱们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寒门士子想进东宫?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议论声嗡嗡地传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多数寒门士子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却也只能低下头——

在这大雍,宗室与寒门之间的鸿沟,比皇城的护城河还深。

人群最外围,一道青衫身影静静地站着。

沈青梧没像旁人那样往前挤,只是抬着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告示上。

风掀起她的长衫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和一双半旧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点,是昨日从江南赶到京城时,马车陷在城郊泥地里蹭上的。

她是真的穷。

盘缠在路上被扒手摸去大半,剩下的只够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租个小杂院,连件像样的换洗衣物都买不起。此刻站在这群锦衣华服的人中间,像一株误长在牡丹园里的野草,格格不入。

可她的眼神,却比谁都亮。

目光扫过“无论宗室寒门,有才者皆可应试”那一行字时,沈青梧的指尖下意识地往袖中缩了缩,触到一块温润的硬物。

是半块玉佩。

玉质不算顶级,边缘处有道明显的断裂痕,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得光滑。上面刻着的“忠”字,笔画苍劲,是她父亲沈砚的亲笔。

十三年前,父亲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斩于闹市,沈家满门抄斩,唯有她被老管家偷偷送走,还塞给了她这半枚玉佩,将年仅八岁的她藏在江南水乡。

临刑前,父亲隔着牢门,血糊糊的手抓着她的腕子,只说了一句话:“青梧,活下去,查清楚……别让沈家的‘忠’,变成笑话。”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一边苦读,一边打探消息,终于得知当年构陷沈家的,与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脱不了干系!

而这次太子选太傅,是她能靠近权力中心、查清真相的唯一机会。

“让让!让让!报名开始了!”

几个穿着吏役服饰的人推开人群,在告示栏旁摆开一张长桌,手里拿着名册和朱砂笔。

“要报名的赶紧!宗室子弟往左,寒门士子往右!”

人群骚动起来,锦衣华服的往左边涌,剩下的寒门士子则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几个人敢上前。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玉佩。冰凉的玉质透过薄薄的衣料,硌得她掌心发疼,却也让她混沌的心瞬间清明。

她抬步,逆着往后退的人群,一步步走向右边的报名点。

“姓名?”吏役头也不抬,笔下的名册上,已经写了不少世家子弟的名字,寒门这边却还是空着。

“沈青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吏役耳中。

吏役这才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衫破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寒门?可有身份证明?”

沈青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江南当地县衙开的路引。

吏役接过,草草扫了一眼,在名册上写下“沈青梧”三个字,字迹潦草,还特意写得比旁边的宗室子弟小了一圈。

“明日卯时,吏部考堂应试,”他把路引扔还给她,语气不耐烦,“迟到一刻,便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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