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垂下眼,卷宗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太子太傅……那是离东宫最近的位置,也是离当年旧案最近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的银炭都燃成了灰,才缓缓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若……查出来,幕后是摄政王呢?”
空气瞬间凝住。
萧彻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
过了半晌,她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砸在沈青梧心上:“你只需要‘查’,不必‘报’。”
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赦令,也像一道催命符。
沈青梧的指尖猛地一颤,卷卷宗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页撕碎。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探查摄政王把柄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抬眼时,眼底已恢复平静:“臣有个条件。”
萧彻的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说。”
“臣想借吏部存档的‘十年前江南水患案卷宗’一观。”沈青梧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臣的家乡在江南,当年水患死了不少人,想看看卷宗,也算……给家里长辈烧柱安心香。”
“江南水患?”萧彻的指尖猛地顿住,扳指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沈青梧。
十年前哪有什么“水患”?那是沈家被冠上“谋逆”罪名后,摄政王为了掩人耳目,硬编出来的由头。
吏部存档的“水患案”,里子藏的全是沈家满门的血!
这个沈青梧,果然是冲着沈家旧案来的。
萧彻的指尖缓缓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她盯着沈青梧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一丝破绽:“你一个寒门士子,查十年前的旧卷宗做什么?”
“臣说了,告慰长辈。”沈青梧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孤注一掷的硬气,“公主若不答应,这太傅之位,臣不要便是。”
反将一军来得猝不及防。
萧彻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拗,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却没什么温度。
“可以。”
她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裹挟着炭火气的风。走到沈青梧面前时,她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沈青梧甚至能闻到她发间冷冽的龙涎香。
“但吏部卷宗的钥匙,在摄政王手里。”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压迫感,“你若有本事拿到,便去查。”
想借我的势查旧案?可以。但你得先有本事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活着拿到那把钥匙。
互相拿捏,彼此试探,像在走一根悬在深渊上的钢丝。
沈青梧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那半块“忠”字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深深一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谢公主成全。”
转身离开时,她的青布长衫扫过炭盆边缘,带起一阵细碎的火星。萧彻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个沈青梧,果然是沈家的人。
想查旧案?想复仇?
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好。
她也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捅进摄政王心脏的刀。
哪怕这把刀磨得太利,最后可能也会对准自己。
她重新坐回案后,指尖落在那卷粮草案上,目光比夜更沉。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