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灾第一次的冲锋就十分猛烈，妖兽如同潮水般涌来，蹄爪踏得地面震颤，嘶吼声盖过了猎猎风声，积雪被振起飞舞空中，好似天地都蒙了一层白雾，让人眼前什么也看不真切。幸好防备的早，战阵和阵法的配合效用也果然不凡，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士兵们咬紧牙关，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死死顶住。第一道阵法不停消耗着灵石，光晕淡淡笼罩在防线之上，妖兽一靠近活得就被弹开，撞得头破血流，死的直接焚化变为灵气回补给阵法，它们却悍不畏死一般依旧前赴后继。

它们太多了。

多到一眼望不到头，多到仿佛杀不完、挡不住。

第一波冲锋持续了三天，妖兽死的数不清，军人们也多有受伤，血腥味混着寒气，呛得人喘不过气。可妖兽依旧不要命地冲锋，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眼里只有撕碎眼前一切的疯狂。

军队和第一道阵法死死扛着。

没人敢松一口气，只要稍一退，身后就是村子，城镇，是家人、朋友的命。

负责不同区域的阵法师们更是十万火急。林安村这边，苏法师一行在寒风中稳如泰山，一手掐诀，一手挥旗，日夜不休。趁着第一道防线还没破，她们争分夺秒，带人布下第二道阵法，又以秘法将一、二、三层阵法联成一体。三层阵法环环相扣，互为支撑，才算勉强稳住了局面。

最后串联三层阵法时由于分了人去前线维护一层阵法，人手不足，杨灵就跟在苏法师身边辅助，终于在一层防线被攻破前，完成了阵法计划。虽然压力山大，又十分辛苦，但是那些平日里只在世家大族里隐秘流传的阵法运转、符箓原理，此刻一一在眼前施展，杨灵只觉得眼界大开，受益匪浅，得苏法师指点，将修炼时的运气与画符时得灵气走向互相印证，修为竟然也有所长进，眼看着就触到第四层的门槛了，她体内的小苗苗又长出了一片叶子。

好容易打坐将灵力恢复了，杨灵正好继续画符，却被石法师阻止了。

他说：“杨灵，歇一歇吧，过度劳累强行调动灵力会有损经脉的。”

苏法师也指点道：“是啊，语速不达，这会儿休息一阵子，再画符效率比现在勉强画要快的多呢。”

“原来是这样，我记下了。”杨灵从善如流，也学着他们喝了口茶，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苏法师见她思维敏捷、性子沉稳，很有天赋，对杨灵十分欣赏。许多新的符箓、手诀、阵法…… 杨灵都学的又快又好，还能举一反三。

苏法师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同样是女子，她看得出杨灵骨子里的韧劲和悟性，觉得她不应该被困在这一个小村子里，一辈子围着一亩三分田和弟弟打转。趁着只有她两在的时候，苏法师一边看着阵法灵光，一边轻声对杨灵说：“你根骨不错，又肯用心，不该一生都只困在这里。等这次灾劫过去，你出去走走吧，游历四方，见见世面，也可磨练修为。”

杨灵握着符笔的手一顿。

她从繁华世界穿越而来，本来觉得这里的修者与前世的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自己见识过了很多，已经足够了，会一直守在铃铛谷。可是，修为渐长，加上这次妖灾也见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修为高深前辈。她又开始好奇外面的世界，想见识一下这修真世界的广大与瑰丽，可一想到五岁的小树，她又开始犹豫。

“小树才五岁，离不了我。” 她低声道，“不过，我现在的修为也低下，不敢随处乱走，我会努力修炼，等修为高了，弟弟也长大了，正是见识世界的好时候。”

苏法师点了点头，没再多劝，只道：“你想的也对，修为高一些，确实会不一样。”

杨灵确实心动了。谁不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谁不想拥有一身能保护自己的本事？

可这份心动，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伤痛淹没。前线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皮肉伤，后来断手断脚、腹开肠流的比比皆是。营地里日夜都回荡着呻吟，血腥味比外面更重。杨灵把那些儿女情长、外出游历的念头统统抛到脑后，埋头画符。

止血符、镇痛符、安神符、清心符……

她一笔一划，不敢有半分差错，多一张符，就可能多救一个人。大家都以为，只要阵法不破，只要咬牙坚持，一切总会好起来。

可妖兽，比人想得狡猾的多，它们竟然也是有智慧的。

它们连续猛攻多次，始终冲不破第一道阵法，似乎也明白了硬冲无用。沉寂了几天后，妖兽忽然改变了打法 —— 不再集中一点疯狂冲锋，而是分成数十股，看似散乱无序，实则暗中配合，从四面八方同时骚扰阵法边缘。

一会儿东边猛冲，吸引守军注意力；

一会儿西边佯攻，引诱阵法师调动灵力；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制，真正的主力却悄无声息地绕到阵法的节点处，用魔气消磨阵法，它们自己被魔气侵蚀成骷髅骨架也在所不惜。

那些节点本就经过连日冲击，灵力耗损严重，被这么一骗一攻，瞬间崩裂好几处。